容昭雪在东宫住了三日,镇北王府来人接了三回,容昭月才放人。
临走时容昭雪抱着她的腰不撒手,眼眶红红的,嘴里却什么也没说。容昭月知道她想说什么——那夜的事,姐妹俩的约定,都在那一眼里。
“回去吧。”容昭月拍拍她的背,“过几日姐姐回去看你。”
容昭雪点点头,松开手,上了马车。马车驶出东宫角门时,她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,容昭月站在门口,披着件银白斗篷,雪落在她肩上,她也没拂。
拂晓在一旁轻声道:“郡主,外头冷,进去吧。”
容昭月没动,只是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,才转身回去。
十二月初三,崔家三奶奶死了。
消息是夜半传来的。拂晓把容昭月从睡梦中叫醒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自缢。”拂晓的声音发紧,“在崔家后院的柴房里,用腰带吊死的。崔家发现的时候,人己经硬了。”
容昭月披衣坐起,烛火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。
“说是自缢?”
“是。但暗刃的人盯着崔府,那几日进出的人,没有一个异常的。三奶奶白日里还去给崔衍请过安,跟下人说了几句话,没有半点想死的样子。”
容昭月没说话。
【自缢。在崔家后院。死因可疑,死法干净。崔衍在清理门户。】
“谁发现的?”
“崔家一个粗使婆子,半夜去柴房取柴,推开门就看见吊着人。吓得当场晕过去,醒来后嚷嚷得满府都知道了。”
“崔衍什么反应?”
“据说没什么表现,只是让人把三奶奶放下来。今早报了京兆府,说是悲痛过度,卧床不起。”
容昭月的嘴角动了动,那弧度很淡,淡得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悲痛过度。
崔衍死了三儿媳,悲痛过度卧床不起。再过几日,腊月二十三,他是不是就该“悲痛得无法出门”了?
【崔家三奶奶是崔衍与三皇子之间的线人。她死了,线就断了。所有经她手传递的消息,都成了死无对证。就算咱们抓到那个活口,招出是她接的头,如今也没用了。】
“周明达那边呢?”
“周府这几日安静得很。老管家还是照常去那家酒馆,坐半个时辰就回去。但酒馆的掌柜换人了,之前那个不知去向。”
容昭月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换掌柜了。
那就是说,崔家知道酒馆己经暴露了。但他们没有撤,只是换了人。换了一个他们以为没人认识的人,继续盯着周明达。
“告诉夜影,酒馆的人不许动。让他们继续盯,盯住每一个进去的人。”
拂晓应了,犹豫了一下,又问:“郡主,三奶奶这事,会不会是惠妃那边动的手?”
容昭月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惠妃要动手,不会杀崔家的人。她在宫里二十三年,知道谁是自己人。杀三奶奶的,只能是崔衍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三奶奶知道太多了。”容昭月的声音很淡,“她知道崔衍和三皇子之间传过什么消息,知道城南那些人是谁安排的,知道茶楼里见过谁。她不一定会招,但崔衍不敢赌。”
拂晓沉默了一瞬,又问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容昭月没答,只是抬眼看向窗外。
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,天快亮了。
“等。”她说,“等腊月二十三。”
十二月初五,太子监国,于御书房召见六部尚书。
皇帝依旧“病着”,太医院每日三回诊脉,周逢春亲自动手,脉案写得详详细细,送到各宫各府。一切如常,一切平静。
十二月初八,腊八节。皇后命人在坤宁宫施粥,京城百姓排了三条街。容昭月陪着皇后站了半个时辰,手冻得通红,脸上始终带着笑。
回东宫的路上,马车路过城南那片烧过的废墟。废墟上己经盖了雪,白茫茫一片,看不出曾经烧死过多少人。
容昭月掀开车帘,看了片刻,放下。
十二月初十,镇北王容擎的折子递进京城:腊月十九启程,腊月二十二抵京。
折子在御书房压了一日,第二日皇帝“抱病”批了西个字:准。路上小心。
十二日,十五日,十八日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雪一场一场落。京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,年味一天比一天浓。卖年画的,卖鞭炮的,卖糖人的,挤满了每条街。孩子们在雪地里跑,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,笑声传得老远。
东宫里也在备年。丹霞带着几个小宫女剪窗花,剪了一堆福字和喜鹊,说要贴满所有门窗。
拂晓忙着对账,玲珑阁从海外进的年货堆了半间屋子,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。凌霜依旧话少,只是每日在院子里练剑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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