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师恩如山，此生不忘

左肩的伤养了十余日，终于开始收口。

丹霞每三日为她换一次药，银针探进伤口深处时，容昭月只是轻轻蹙眉，一声不吭。她更在意的是那日在山坳里暴露出的不足——内力尚浅，实战经验匮乏，面对真正死士时那份力不从心。

“还是太弱了。”她对着镜中苍白的脸，轻声自语。

京城终究不是能肆意练武的地方。竹林里对着枯叶练剑，和生死相搏，终究是两回事。

正月十五，上元夜。

王府里挂了花灯，容昭雪亲手做了几个兔子灯，非要拉着姐姐去后院放。容昭月笑着陪她闹了一会儿，等妹妹回房后，独自站在廊下看天上稀疏的星子。

肩上伤口己经结痂，但每逢阴冷天还是会隐隐作痛——那刀太深，终究是留了痕迹。

忽然，墙头掠过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声。

她眸光微动，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内。不多时，后窗被轻轻叩响——三声，两短一长。

推开窗，一道身影飘然入内，落地时却闷哼一声，身形晃了晃。

“师父！”容昭月急忙上前搀扶。

月光下，无名老者的脸色比离京前更加憔悴。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，独臂垂在身侧，但衣襟上隐有暗色，气息也紊乱得厉害。

“无碍。”他摆摆手，在椅子上坐下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“吵着你歇息了。”

容昭月点亮一盏小灯。灯火映照下，她看得分明——师父嘴角有未擦净的血迹，右胸处衣物颜色深了一块，显然是新伤。

“您受伤了。”这不是问句。

“旧疾添新伤，不碍事。”老者抬眼，目光在她左肩处停了停，“你的伤，如何来的？”

容昭月知道瞒不过，便将遇袭的事说了。说到惊鸿破敌时，她顿了顿：“若不是那三人轻敌，我未必能活着回来。”

老者静静听着，等她说完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那三人，是黑狼部‘血狼卫’的精锐，在北境也是以一当十的好手。你以一敌二还能取胜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，“你爹若知道，该骄傲了。”

这话里没有欣慰，只有深深的凝重。

“师父，”容昭月轻声问，“您这趟出去，查到了什么？”

“黑狼部入京，不只是冲着你来的。”老者咳了两声，脸色更白，“京城里，有人和他们做了交易。我顺着线索摸到了安平坊一处空宅，却中了埋伏。”

他解开衣襟，右胸处裹着厚厚的布条，隐隐渗血：“对方用了淬毒的暗器。虽不致命，但与我体内多年积压的旧伤相冲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又剧烈咳嗽起来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
容昭月急忙倒水递过去，手指搭上他的脉门。脉象虚浮杂乱，时断时续，显然是重伤未愈又添新创，己是强弩之末。

“师父，我给您施针——”

“不必。”老者握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“我自己的身体，自己清楚。这些年拖着这副残躯，本就是为了两件事：一是守着镇北王府，二是……把你教出来。”

他看着她，目光灼灼：“如今北境战事虽紧，但你爹还稳得住。而你——”

“我己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。”

容昭月心头剧震：“师父……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老者喘息片刻，继续道，“惊鸿剑法九式，你己得其形。但最后三式‘长河落日’、‘星垂平野’、‘天地归元’，需要至阴至阳两种内力交融贯通，才能施展出真正威力。我教你的‘清心诀’属阴柔一路，而我修习的‘归墟引’却是至阳功法……”
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整个人都在颤抖。容昭月扶住他，只觉他身体烫得吓人。

“师父，您别说话了，先歇——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老者摇头，眼中闪过决然，“月儿，你坐下。”

他指着地上的蒲团：“盘膝，凝神，运转周天。”

容昭月依言照做。丹田内气缓缓流动，顺着经脉游走。忽然，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心。

“师父？”

“别说话，跟着我的内力走。”

一股磅礴浩瀚的内力如决堤江河般涌入体内！那力量至刚至阳，霸道无匹，瞬间冲开她原本纤细的经脉。剧痛如烈火焚身，她闷哼一声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

“忍一忍。”老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比方才更虚弱几分，“‘归墟引’的内力太过刚猛，与你原本的‘清心诀’需得水融。过程是苦了些，但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柔：“这是师父能留给你的，最后的东西了。”

容昭月浑身颤抖，想要睁眼，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压制住动作。

“别分心。”老者的气息渐弱，“仔细记着内力运行的路线。以后……就得靠你自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