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受伤

二月初一，深夜。

明月轩内烛火未熄。容昭月将最后一笔落下，信纸上并无寻常文字，只有几行看似随意的药材名与剂量。

这是她自幼与外祖父约定的密文，外人看来是医术探讨，实则传递着核心信息：明日祈年大典，她将借机“重伤”，需外祖父在神医谷接应并配合。

火漆封缄，交予拂晓：“明日卯时前，务必经孙掌柜的渠道送出。”

“是。”

拂晓接过密信退下。凌霜与流云静立待命，容昭月对她们简短交代了几句离京后的暗中布置。她并未多言产业网络之事，那些自有日后联络的渠道。

眼下最要紧的，是确保明日的戏，足够真。

她褪下外裳，只着中衣坐于榻上，缓缓调息。

丹田内力如江河奔涌，是她九年来日夜苦修的成果，亦是师父临终所传的深厚根基。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取过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
针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她神色平静，手法稳准，依次刺入肩井、膻中、气海三处大穴。

针入三分的刹那，奔腾的内力如同被无形闸门陡然截断，迅速沉寂、收敛，最终被牢牢锁于丹田深处，经脉空荡，再无丝毫习武之人的痕迹。

从此，脉象之上，她只是个寻常的十三岁闺秀。

她轻轻吐息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力量感消失了，但多年锤炼的身体本能、眼力与反应仍在。这便够了。

二月初二，寅正。

天坛在晨曦中展露全貌，庄严肃穆。禁军铠甲鲜明，肃立如林。

容昭月与容昭雪按品级立于命妇队列中。她今日特意选了身海棠红宫装，颜色鲜亮，在素净的礼服队列中颇为显眼。

垂眸静立时，无人能窥见她平静神色下的紧绷。

典礼按部就班。皇帝率众臣祭天，钟磬悠扬，香烟袅袅。

当进行到“进熟”环节，执事官将祭牲抬至祭坛准备燔燎时，异变陡生！

祭坛西侧堆放祭品处，猛然爆开数团浓重的黄烟！烟雾迅速扩散，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辛辣气味，瞬间遮蔽了大片视线！

“有刺客！护驾！”

惊呼未落，尖锐的哨音响彻祭坛！十余道黑影自不同方向暴起，行动迅捷如电，首扑各处要害，目的明确——制造最大混乱！

他们兵分多路，或冲击御前侍卫，或袭向百官队列，刀光闪处，鲜血迸溅，惨叫连连。

场面大乱！毒烟刺目呛喉，人群惊慌推挤，原本庄严的祭典瞬间沦为修罗场。

御驾之前，太子凤辞楼反应极快，一步踏出将皇帝护在身后，袖袍鼓荡间内力勃发，一掌震飞一名凌空扑来的黑衣死士。

那死士口喷鲜血倒地，竟立刻咬破齿间毒囊，顷刻毙命。

三皇子凤辞轩亦拔剑在手，剑光森寒，护住另一侧，剑法简练狠辣，显然功力不弱。

禁军迅速结阵反击，与悍不畏死的死士厮杀在一处。但这些死士全然不顾自身，只求制造更多伤亡与恐慌，甚至有人试图点燃预先藏好的火油罐，幸被及时扑灭。

混乱中，容昭月护着惊恐的妹妹向后退避，目光却冷静地扫视全场。她在等待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她“合理”重伤的时机。

就在这时，一名原本扑向御驾方向的死士，被太子一掌击飞，方向却偏转，首首撞向太后所在高台的侧方！

那死士虽受重创，眼中却凶光一闪，挣扎着扬手——数点寒星疾射而出，是淬毒的钢针，笼罩范围甚广，将太后及近旁的几位老王妃都置于险地！

太后身边的护卫急忙挥刀格挡，但钢针细密，仍有漏网之鱼。

电光石火间，无人看清那海棠红的身影是如何移动的。仿佛只是混乱中被推搡的一个趔趄，又或是惊恐下的本能前扑——

“噗！噗！”

至少有两根钢针，深深没入了容昭月的右肩下方。

“月儿——！”太后的惊呼凄厉。

容昭月身体猛地一颤，随即软软向后倒去。

冰冷的剧痛与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，浮生散的药效被彻底激发，与钢针上的毒素交织，脉象在顷刻间变得混乱不堪，生机飞速流逝的假象无比真实。

混乱仍在继续，但死士似乎见混乱己成，不再恋战，残余几人试图突围，皆被围杀，无一被生擒。

她最后的感知，是被人小心扶住，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太后颤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，以及太医仓皇奔来的脚步声……

……

再没有任何清醒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