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滞留江南

第十日清晨，车队终于抵达栖霞山脚。

晨雾如纱，缭绕在青翠欲滴的山峦之间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清香，与京城干燥凛冽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
山路蜿蜒，但异常整洁，以青石铺就，两旁古木参天，时有奇花异草点缀其间，静谧得不似凡尘。

赵峻令车队在山门前停下。巨大的石质山门上，“神医谷”三个古朴篆字笔力遒劲，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。

早有身着青色布衣的药童守候在此，见车队到来，上前行礼：“谷主己在谷中等候，请随我来。”

马车无法上山，赵峻亲自带领八名精锐，与陈太医、丹霞一起，用特制的软轿小心翼翼地将容昭月抬上山。其余御林军在山脚扎营等候。

山路清幽，鸟鸣啁啾。越往深处走，药香愈浓，偶尔能看见几处掩映在林木间的竹舍，有药童在晾晒药材，见人经过，只微微颔首，便继续忙碌。

约莫半个时辰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片开阔的山谷盆地出现在眼前，谷中溪流潺潺，阡陌纵横，种植着无数珍稀药草。

几处雅致的院落依山傍水而建，白墙黛瓦，与山水融为一体。最深处，一座规模稍大却不显奢华的庄院坐落于一片碧潭之畔，那便是谷主叶无涯的居所“素心庐”。

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早己站在庐前。他身着寻常的葛布衣衫，目光却澄澈如潭，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与历经沧桑的平静。正是神医谷谷主，叶无涯。

看到软轿上气息奄奄的外孙女，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，但面上依旧沉稳。

“将人抬到‘净室’。”叶无涯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赵峻拱手：“叶谷主，乐安郡主便托付给您了。陛下有旨，务必……”

“老朽省得。”叶无涯抬手止住他的话，“赵将军一路辛苦，请在客院歇息。救治需要绝对清净。”

赵峻知神医谷规矩，也不多言，留下陈太医协助，便带人退至客院。

净室内，门窗紧闭，只留几盏柔和的灯火。容昭月被安置在铺着洁白棉褥的竹榻上，面色依旧苍白如纸。

叶无涯挥手让陈太医和丹霞也暂且退到外间，只留自己和昏迷的外孙女在室内。

他并未立刻施针用药，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伤口，又凝神诊脉许久。那双能辨百草、观生死的手，在触及外孙女腕脉时，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
片刻后，他取出金针，动作快得只余残影，数枚细针精准刺入容昭月周身大穴。

针尾轻颤，发出极轻微的嗡鸣。与此同时，他掌心贴于容昭月后心，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，小心翼翼地引导着，冲击那几处被银针封锁的穴道。

昏迷中的容昭月身体微微一颤，一缕暗黑色的淤血顺着嘴角溢出。

叶无涯眼神一凝，内力稍稍加重。

“噗——”又一口淤血吐出，颜色却鲜红了许多。

榻上的人，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
“月儿。”叶无涯收回手，声音慈和而平静，“外祖在此，可以醒了。”

仿佛挣脱了沉重的枷锁，容昭月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，片刻后，迅速恢复了清明。她看到了外祖父熟悉的脸，眼中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松和孺慕，随即又被深沉的疲惫覆盖。

“外……祖父……”声音嘶哑干涩。

叶无涯递过一杯温热的药茶，喂她慢慢喝下。“浮生散加上狼吻之毒，你这孩子，对自己也够狠。”他语气听不出喜怒，但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。

药茶入喉，一股暖流散开，驱散了部分寒意与麻木。容昭月缓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情势所迫，不得不为。让外祖父担忧了。”

“京城之事，孙掌柜的信里提了个大概。”叶无涯在榻边坐下，目光如炬地看着她，“但有些事，信里说不清。你师父他……”

容昭月眼神黯淡了一瞬：“师父……为了查黑狼部在京中的线索，旧伤复发，又添新创，年前……己仙逝。临终前，他将毕生功力传给了我。”

叶无涯沉默良久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：“无名……他是个真正的侠者，一生漂泊，没想到最后……罢了。”

他摇摇头，收起感伤，“你体内如今两股内力交融，根基之厚实，远超同龄人，甚至许多苦修数十载者也未必能及。只是你重伤初‘愈’，还需时间慢慢引导消化，不可急于求成。”

“月儿明白。”容昭月点头，“外祖父，我这次离京，名为求医，实为暂避。京城己成旋涡，我身在其中，处处受制。师父之死、黑狼部潜入、乃至皇室对我镇北王府的态度……诸多谜团，需跳出局外，方能看清，也方能……早做打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