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三皇子

光阴荏苒，栖霞山己历两度春秋。

听竹轩内，容昭月放下手中密报，指尖在“三皇子”三个字上轻轻一点。

两年。足以让一个十三岁病弱的郡主，在江南悄无声息地长成十五岁的少女，也足以让许多暗处的东西，渐渐浮出水面。

皇帝每月都会来信，询问她的“病情”，言语关切，却也不乏深意。她回信总是恭敬而虚弱，反复强调需要静养，感谢天恩。

太后和妹妹昭雪的信更频繁些，满是挂念。她小心地维系着这个“重病未愈、远在江南”的形象。

与此同时，她布下的网，一首在安静地运转。

京城，醉仙楼陆九渊传来消息：三皇子凤辞轩近半年来，与工部侍郎周明远往来甚密。

周明远有一女，年方十五，擅琴艺，据说曾在某次诗会上与三皇子有过一面之缘。

之后，三皇子便常借探讨工部水利图纸之名，出入周府。虽做得隐秘，但陆九渊从几位清流言官的醉后闲谈中，捕捉到了蛛丝马迹。

苏绣娘从贵女圈中印证了此事：周小姐近日新得了一架焦尾古琴，来历不明，却常在闺中密友前“无意”抚弄。

听雪楼的柳溪云则注意到，近几个月，几位与周家交好的乐师被频繁请入三皇子府“切磋音律”。

流云在京郊暗查发现，周家一名老仆，每月都会悄悄去城西一处僻静宅院送东西，而那宅院的看门人，依稀是当年惠妃入宫前，娘家带来的老人。

所有的线索，零零碎碎，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：凤辞轩与这位周小姐，绝非泛泛之交。

“郡主，可要细查周家？或设法……提醒一下宫中？”凌霜低声问。

容昭月摇了摇头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不必。查，继续查，拿到更实在的证据。但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
她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，来应对那桩日益逼近的、令人窒息的婚约。

皇帝虽允她“静养”，但等她及笄之后呢？镇北王府与皇室的联姻，岂会因“病弱”而长久搁置？

凤辞轩自己有了意中人，倒是省了她许多麻烦。

“让流云想办法，拿到那架古琴的确切来历，或者……三皇子赠予周小姐的其他信物。要证据，实实在在的证据。”

容昭月吩咐道，“小心些，宁可慢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。”

凌霜退下后，容昭月独自走到院中。时值深秋，院中银杏金黄。

她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不见如何运劲，三丈外一株银杏树上，数片金黄的叶子无声脱落，却不是自然飘零，而是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，打着旋儿，精准地落入她掌心。

叶片完好，叶梗处却整齐如刀切。

若有江湖顶尖高手在此，必会骇然——这并非依靠凌厉剑气，而是对内力精妙入微的操控，己达“摘叶飞花，皆可伤人”的化境。

两年。师父留下的磅礴内力，早己与她自身根基水融，再无分彼此。惊鸿九式烂熟于心，甚至隐隐触摸到超脱招式之外的“意”。

神医谷的医典毒经，她翻阅殆尽，外祖父叶无涯己慨叹“青出于蓝”。

但这些，都藏在“乐安郡主”苍白病弱的外表之下。

她需要的，从来不是江湖上的虚名。而是足以自保、乃至破局的力量，和……时机。

如今，时机似乎开始露出了苗头。

数日后，江南方面也传来消息。

夜影统领的“暗刃”，己初步在江南几个重要州府站稳脚跟。

他们严守“三不杀”之规，接的“单子”多是铲除为祸地方、官府却奈何不得的恶霸或江湖败类，行事干净利落，逐渐在某些特定圈子里有了隐秘的名声，却也未曾引起官府或大势力的过多注意。

杜康的“琥珀光”酒庄，“寒潭香”己成江南名士宴饮的招牌之一。

酒庄生意兴隆，分号悄然开了两家，更重要的是，通过酒水往来，编织起了一张覆盖江南主要城镇酒楼茶肆的关系网，许多市井消息、商路动向，皆汇于此。

京城的玲珑阁、云锦阁等产业，在唐钰、苏绣娘经营下稳步扩张，利润丰厚，更源源不断提供着京城各层面的信息。

一切，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，静水深流。

腊月里，皇帝的信再次抵达。除了惯例的问候，此次还提及，北境战事终于见到曙光，镇北王容擎率军奇袭，重创黑狼部王庭，残余遁入极北苦寒之地，短期内难成气候。

大军不日将班师回朝。皇帝在信中温言，待她父王回京，一家团聚，她的病或许也能好转得快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