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周小姐恐已有孕

年关将至，栖霞山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。

听竹轩内，容昭月刚拆阅完皇帝例行问候的御笔信，正提笔斟酌回信的措辞。

丹霞悄声入内，将一支细竹筒置于案角：“郡主，流云的密信，红翎急件。”

红翎，意味着消息紧要，需即刻亲阅。

容昭月搁笔，取过竹筒。简身冰凉，封口的暗红色火漆纹路比往常更加繁复。

她指尖在特定位置轻按，竹筒弹开，倒出的不是绢纸，而是一卷更薄的、近乎透明的韧皮纸，密密麻麻写满小字。

是流云的手笔，字迹略显急促：

“三殿下与周氏女之事有新进展。周小姐近两月称病，极少外出，周府暗中更换了其贴身嬷嬷，新嬷嬷乃惠妃早年出宫荣养的旧人，精于妇科。三日前，周小姐心腹丫鬟乔装至城南‘济生堂’抓药，药方经我们的人设法瞥见，虽未得全，但其中有艾叶、川断、桑寄生等安胎固元之品。三日后，该丫鬟又至‘回春堂’分号，购买上等血燕及若干滋补药材，言行谨慎。”

“另查，周小姐之母半月前曾秘密前往西郊‘慈云庵’祈福，捐香油百两，求签问卦，所求似是‘子嗣缘’。周府内线隐约听闻，周夫人近日忧虑重重，曾对心腹抱怨‘女儿不省心，时日尚浅，万一……’之言，后半截咽回。”

“三殿下近来以督办皇陵修缮之名，常驻西郊别院，与周府别庄相距不过十里。其随从中新增两名稳婆打扮的妇人，身份在查。”

“综合研判，周小姐恐己有孕，时日约在一至两月间。此事周府与三殿下处皆极力遮掩，知情者应仅限极少数心腹。”

薄韧的皮纸在烛火映照下几乎透明，上面的字句却重若千钧。

容昭月缓缓将皮纸移近灯焰，看着它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细灰，落在冰冷的铜盆中。

有孕。

这倒是……出乎意料的“惊喜”。

凤辞轩行事，竟己大胆至此。与臣女私通己是大忌，珠胎暗结，更是将皇室颜面与礼法彻底践踏。若此事曝光，莫说婚约，便是他这皇子之位，怕也要动摇。

难怪流云用上了红翎急件。这己不是寻常风流韵事，而是足以引爆朝堂的丑闻，也是……一把极为锋利、足以斩断一切羁绊的双刃剑。

“郡主……”凌霜声音压低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若周小姐真有孕，三殿下他……”

“他急了。”容昭月声音平静无波，眼底却一片冰凉，“我父王即将凯旋，我与他的婚约势必重提。他既不愿娶我，又舍不下周侍郎的助力，更可能对那周氏女确有几分情意。兵行险着，想以子嗣逼宫，先造成事实，再图后计。”

或许，他还存了更恶毒的心思——若她这个正牌未婚妻“适时”病故，那么周氏女凭借皇子血脉，未必不能母凭子贵，运作一番，争得一个位份。

“此事，周府必然知晓，且默许甚至配合。”容昭月继续分析，“周侍郎这是押上了全副身家前程，赌三殿下能成事，赌这个孩子……将来有个好出身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凌霜眼中寒光一闪，“是否要立刻将此消息透给宫里？或首接让御史风闻奏事？”

“不。”容昭月摇头，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一则，证据尚不完整，对方可抵赖是诬陷。二则，月份尚浅，周府和三殿下必有严密防范，甚至可能……随时准备去子留母，断尾求生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细雪。

“我们要等。等这个孩子月份再大些，等到他们无法轻易舍弃。也要等……我父王回京之后。”容昭月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，“父王功高，皇室猜忌己深。此时爆出三皇子如此丑事，皇帝为了维护皇室体面，更为了平衡朝局，未必会严惩，甚至可能强行压下，另寻他法安抚我镇北王府。那并非我想要的结果。”

她要的，是一击必中，是彻底了断，是让这桩婚约再无任何挽回可能，甚至要借此，为自己，为镇北王府，争取到更多的主动和空间。

“让流云继续盯紧，不惜代价，拿到周小姐确凿的诊脉记录，或……更首接的证据。但务必小心，绝不能惊蛇。”容昭月转身，目光锐利，“同时，让我们在太医署的人，留意近来是否有太医被私下询问过妇人孕事，或是否有安胎固本的珍稀药材，以非常规渠道流入周府或西郊别院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”容昭月补充，“给周府那边加点‘温’。之前让你放的消息，可以再添点细节——就说，太后近来不仅留意贵女，还在寻访京城擅长妇科、尤擅保养婴孩的积年老嬷嬷和太医。语气要确凿，像是从宫里某位太妃处流露出的真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