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纳侧妃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,皇帝的另一道旨意便到了镇北王府。
这一次,是关切的口吻。皇帝体恤乐安郡主寿宴当日受惊受累,特遣太医院院判张太医和刘太医,一同前往王府为郡主请脉,详查身体,以便日后更好地调养。
旨意下得温和,却不容拒绝。
明月轩内,容昭月早己准备妥当。她换上了一身更为素净的月白寝衣,外罩浅碧软绸罩衫,长发未髻,松松挽着,斜倚在铺了厚厚绒毯的临窗榻上。
面色是精心维持的、失血般的苍白,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,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叶清婉坐在榻边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,手中绞着帕子。容擎立在一旁,面色沉肃。
张太医与刘太医在王府管事的引路下进入明月轩,见到郡主这般情状,心中都是一凛。
行礼问安后,张太医先上前,恭敬地在容昭月腕下垫了丝帕,凝神诊脉。
室内静得落针可闻,只闻窗外偶尔几声鸟鸣。
张太医诊得极为仔细,左右手换着诊了许久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又请容昭月伸舌看了舌苔,询问了近日饮食、睡眠、可有心悸、气短、眩晕等症状。
容昭月声音细弱,断断续续地回答着,偶尔伴着一两声压抑的轻咳,每次咳嗽都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,随即又迅速褪去,显得更加虚弱。
刘太医随后也诊了一回,两位太医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。
“王爷,王妃,”张太医转向容擎与叶清婉,语气沉重,“郡主的脉象……比之月前宫中请脉时,似乎更为虚浮不稳。心脉处尤甚,时有时无,气血两亏之象显著。观郡主面色、舌苔及所述症状,乃是惊悸过度,引动旧疾,心神耗损,根基动摇所致。此次寿宴风波,对郡主身体影响颇大。”
叶清婉适时地抹了抹眼角,声音哽咽:“都怪我……当日若拦着她,不让她出去,不让她看见那些腌臜事……”
容擎面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虽未言语,但那周身散发的怒意与痛心,让两位太医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。
“两位太医,”容擎沉声开口,带着沙哑,“小女这身子……究竟要如何调理?何时方能……像个常人一般?”
刘太医斟酌道:“王爷,郡主之疾,乃沉疴旧伤,非一日之寒。此番受激,犹如雪上加霜。当务之急,是绝对静养,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。需以温和之药徐徐图之,先稳住心脉,再补气血,固本培元。这个过程……急不得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容擎追问。
张太医与刘太医对视一眼,张太医谨慎道:“以郡主目前状况,至少需精心调养半年,方可初见成效,脉象趋于平稳。若要恢复些许元气,能应付日常起居……恐怕需更长时间。且即便日后好转,也需终生谨慎保养,情绪、劳累、风寒,皆是大忌。”
半年……甚至更久。
容擎与叶清婉脸上忧色更重。容昭月适时地闭上眼,长睫微颤,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,无声无息,却更显凄楚可怜。
两位太医又开了些安神定惊、温补心脉的方子,嘱咐再三,方才告退,回宫复命。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皇帝听完两位太医详细的回禀,沉默了良久。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“半年……甚至更久,方能稳住……”皇帝低声重复,“且需终生保养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张太医躬身道,“乐安郡主此前遭剧毒损伤根本,此次急怒惊悸,确实伤及心脉本源。若非叶谷主此前在江南打下了些底子,恐怕情形更为凶险。”
皇帝挥了挥手,太医退下。
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侍立一旁的太子凤辞楼。
“辞楼,”皇帝抬眼看向儿子,“你都听到了。乐安郡主这身子……你怎么看?”
凤辞楼神色平静,拱手道:“父皇,乐安郡主为救皇祖母而伤及自身,乃忠孝之举。如今旧疾反复,实令人痛心。儿臣既己与郡主定下婚约,自当体恤照料。婚期之事,全凭父皇做主,儿臣并无异议,一切以郡主身体为重。”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态度,又将决定权交还给皇帝,显得恭顺而顾全大局。
皇帝看着他,目光深沉。
这个儿子,自小便沉稳过人,心思缜密,近年来处理政务也愈发老练。与镇北王府联姻,本是一步好棋,既能安抚功臣,又能为太子增添助力。可如今乐安郡主这般病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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