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装不下去了

凤辞楼走后，容昭月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凌霜守在廊下，丹霞端着茶点远远站着不敢过来。容昭月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，脑子里却想着之前在惠妃宫里下的那盘棋。

那香的味道还在鼻端萦绕。北境草药的独特气息，混在沉水香里，若不是外祖父的药丸，她这会儿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
惠妃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，那不是看一个病弱贵女的眼神，是看对手的眼神。

她装了三年，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病秧子，装到惠妃都敢用这种下作手段试探她。昨夜那香一燃，她就知道，装不下去了。

“凌霜。”她开口。

凌霜快步进来：“郡主。”

容昭月转过身，说：“去请太医，就说我这两天觉得精神好些了，想让他诊诊脉，看看能不能把药减一些。”

凌霜怔了怔，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，应声去了。

容昭月在桌边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叶是今年的新茶，清香扑鼻，她却没什么胃口喝。脑子里转着很多事，柴药师的死，拂晓的伤，惠妃的眼神，还有凤辞楼临走时说的那句话。

“你做得很好，比我想的还要好。”

她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。是夸她，还是试探她，还是别的什么。她和凤辞楼之间从来都是公事公办，他给她消息，她给他消息，该合作合作，该提防提防。多余的话一句没有，多余的情绪一点不露。

可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
容昭月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赶出脑子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太医来得很快。诊了脉，又问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，最后捋着胡子说：“郡主这脉象比上回稳了许多，臣斗胆，把方子里几味猛药减一减，换成温补的，郡主可愿意试试？”

容昭月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有劳太医。”

太医开了新方子，又叮嘱了几句保养的话，便告辞了。

容昭月拿着那张新方子看了看，递给丹霞：“以后按这个抓药。”

丹霞应声去了。

凌霜在旁边站着，欲言又止。容昭月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

凌霜说：“郡主，您这样慢慢好起来，惠妃那边会不会更起疑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她本来就起疑了。那香我没反应，她就知道我不对劲。我再装下去，她只会更小心，更难抓把柄。不如索性好起来，让她摸不透我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凌霜想了想，说：“也是。”

容昭月站起身，走到窗前推开窗。日光涌进来，照得满室明亮。她说：“去跟厨房说，今天的午膳摆到院子里，我要在外头吃。”

凌霜愣了愣，应声去了。

午膳摆好时，容昭月己经在院子里坐着了。日光落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她吃着饭，时不时抬头看看天，看看花，看看远处偶尔走过的下人。

那些下人远远看见她，都愣了愣，随即悄悄议论起来。

“郡主在院子里用膳呢。”

“郡主气色看着真好。”

“听说太医换方子了，郡主这是要大好了吧。”

容昭月听见那些窃窃私语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她就是要让他们看见。看见她在院子里用膳，看见她在花园里散步，看见她一日比一日好起来。这些话传到惠妃耳朵里，传到崔家耳朵里，就是最好的解释。她不是装的，她只是好了。

至于惠妃信不信，那是惠妃的事。她只要让外人挑不出毛病就行。

吃完饭，容昭月没有立刻回屋，而是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圈。她走得不快，像是在散步，又像是在适应什么。

容昭雪跑进来的时候，她正走到第三圈。容昭雪扑过来抱住她，说：“姐姐，凌霜说你今天在院子里吃饭了？”

容昭月摸了摸她的头，说：“嗯，以后天天在院子里吃。”

容昭雪高兴得跳起来，说：“那我能来陪你吃吗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能，天天来都行。”

容昭雪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“那我们现在去荡秋千吧，我让她们准备了点心，还有新做的蜜饯。”

容昭月被她拉着跑了几步，忽然笑了。她笑得眉眼弯弯，和往常那个温柔浅笑的样子不太一样。容昭雪回头看她，疑惑道：“姐姐笑什么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笑你跑得太快，我跟不上。”

容昭雪说：“那我慢点跑，你慢慢跟上来。”

她真的放慢了脚步，牵着容昭月的手，一步一步往花园走。日光落在姐妹俩身上，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远处，凌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郡主这三年，真的累坏了。现在能这样，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