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 章 八月初八

凤云瑶的婚事前几日还只是坤宁宫里的私话，没过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
容昭月是从拂晓送来的消息里知道的——皇后正式向几家透了口风，户部王尚书的嫡次子王煊、英国公府的三公子魏恒，还有江南沈家的嫡长孙沈彻，三家的庚帖都己经送进了宫。

“听说云瑶公主在坤宁宫闹了一场，”拂晓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，靠在软枕上说话，“把皇后气的，连着两日没让她出门。”

容昭月坐在她床边，手里剥着一个橘子，说：“她那个脾气，不闹才怪。”

拂晓说：“郡主不去劝劝？”

容昭月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半，说：“劝什么？她又不傻，闹够了自然就想通了。”

拂晓接过橘子，塞了一瓣进嘴里，含糊道：“也是。”

容昭月又问：“崔家那边呢？”

拂晓咽下橘子，正色道：“暗刃传来的消息，崔家最近和户部的人走得很近。那个钱文远，就是三皇子想搭上的那个郎中，连着两次去崔府赴宴。还有周明达，这几日也往崔府跑了两趟。”

容昭月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崔家不会一首按兵不动。柴药师死了，解药方子落在她手里，他们不可能毫无动作。只是她还没看透，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
“让夜影继续盯着，”容昭月说，“尤其是崔衍的行踪，他见了什么人，说了什么话，能记的都记下来。”

拂晓应了。

从拂晓屋里出来，凌霜迎上来，低声道：“郡主，东宫那边送信来了。”

容昭月接过信拆开，是凤辞楼的亲笔，只有一行字：酉时末，老地方。

她把信收进袖中，没有说话。

酉时末，天色己经暗下来了。容昭月的马车驶出王府，沿着上次那条小路，来到城外的柳林边。林子里依旧停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，车前挂着一盏风灯。

容昭月下了车，独自朝那辆马车走去。

车帘掀开，凤辞楼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些。他伸手扶她上车，动作依旧很轻。

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，案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。容昭月在对面坐下，凤辞楼给她倒了杯茶，推到她面前。

“云瑶的事，你听说了？”凤辞楼开口。

容昭月点了点头。

凤辞楼说：“母后挑的那三家，王煊和魏恒都不合适。”

容昭月抬眸看他。

凤辞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说：“王煊看着老实，其实是个纨绔，在外面养着外室。魏恒倒是个好的，但他母亲是个难缠的，云瑶那个脾气嫁过去，三天两头要吵架。”

容昭月问：“那沈彻呢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沈彻是江南沈家的嫡长孙，人品才学都不错，但他父亲早亡，母亲守寡把他拉扯大，据说极是孝顺。云瑶若嫁过去，就得跟着去江南，离京千里，母后舍不得。”

容昭月沉默了一瞬，说：“所以这三家都不行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行不行，得看云瑶自己。她若真看上哪个，母后也没办法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她一个都没看上。”

凤辞楼笑了笑，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容昭月看着他，说：“殿下今日叫我来，就是为了说云瑶姐姐的事？”

凤辞楼放下茶盏，神色正经起来。他说：“崔家最近动作不少，你知道吗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知道。钱文远，周明达，都往崔府跑。”

凤辞楼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钱文远管着漕粮，周明达手里有银子，崔家把他们凑在一起，想干什么不用我说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三皇子的漕粮差事。”

凤辞楼说：“对。老三想借着漕粮做文章，从户部捞银子。崔家帮他牵线搭桥，周家出钱，钱文远出力。这事若成了，老三手里就有了银子，能做的事就多了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殿下打算怎么办？”

凤辞楼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什么，像是在考量，又像是在试探。他说：“我打算让他们成。”

容昭月微微一愣。

凤辞楼说：“漕粮的事牵扯太多，现在动手，打草惊蛇。不如让他们成，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，等他们把所有人都亮出来，再一网打尽。”

容昭月懂了。他说的是和三皇子一样的话——赢了一局，输了全局。

她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殿下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凤辞楼说：“崔家那边，你的人盯得住吗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盯得住。”

凤辞楼说：“那就继续盯着，别动手。等他们把戏唱完。”

容昭月应了。
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，容昭月起身告辞。凤辞楼送她下车，站在车旁看着她往自己的马车走。

走出去几步，容昭月忽然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