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并蒂莲

消息是六月底传来的。

那天容昭月正在屋里看书，凌霜掀帘子进来，说宫里来人了。

容昭月放下书问哪位，凌霜说尚宫局的人，带着尺子来的。

容昭月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
大婚的婚服要开始做了。

她起身往外走，穿过回廊到正厅，两个穿着青灰宫装的嬷嬷己经候在那里了。见她进来，两人齐齐行礼，说奉皇后娘娘之命，来为郡主量身。

容昭月点点头，说有劳嬷嬷。

年长些的那个嬷嬷笑着开口：“郡主大喜。按规矩，婚服要提前两个月开始做，皇后娘娘催得紧，让咱们赶早不赶晚。”

容昭月在椅子上坐下，由着她们拿尺子在自己身上比划。一个量肩宽，一个量腰围，量完了肩宽腰围又量袖长裙长，量了一遍还不放心，又量第二遍。

“郡主这身段好，”年轻的嬷嬷一边记数字一边说，“穿什么都好看。婚服做出来，定是顶顶漂亮的。”

容昭月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年长的嬷嬷在旁边说：“郡主肤色白，正红色最衬。料子皇后娘娘己经选好了，是江南进贡的云锦，织了整整一年才织出那么几匹，全留着给太子大婚用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皇后娘娘费心了。”

嬷嬷说：“郡主是未来太子妃，不费心怎么行？”

量完了身，两个嬷嬷又拿出几本图样让她选，说是婚服上的绣花纹样。

容昭月一页一页翻过去，有龙凤呈祥，有百子千孙，有鸳鸯戏水，有并蒂莲花。她翻了半天，最后选了并蒂莲。

年长的嬷嬷看了看，笑着说：“郡主眼光好，并蒂莲寓意好，看着也雅致。”

容昭月说：“就这个吧。”

嬷嬷记下来，又说绣线要用金线还是银线，配什么颜色的绦带，裙摆要几层，袖子要什么式样。

容昭月一一说了，嬷嬷一一记下，最后收起册子，说一个月后先送半成品来试穿，有什么不合适再改。

容昭月点头说好。

两个嬷嬷告辞离去。容昭月站在厅里，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
婚服都要开始做了。

她是真的要嫁人了。

丹霞在旁边站着，见她发呆，小声问：“郡主，怎么了？”

容昭月回过神，说：“没事。”

她转身往回走，穿过回廊，走回自己屋里。那本书还摊在桌上，她坐下来想接着看，看了两行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她合上书，靠在椅背上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嬷嬷手里的尺子，一会儿是那些绣花图样，一会儿是凤辞楼的脸。

并蒂莲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那个。龙凤呈祥太张扬，百子千孙太遥远，鸳鸯戏水太首白。只有并蒂莲，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，一根茎上两朵花，谁都不压过谁。

她喜欢那个。

消息传得快，没两天王府上下都知道郡主开始做婚服了。容昭雪跑过来问她：“姐姐，婚服长什么样？漂亮吗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还没做出来呢，我怎么知道。”

容昭雪凑过来，挨着她坐下：“那做好了给我看看行不行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行。”

容昭雪眨眨眼，又问：“姐姐，你成亲那天我能去送嫁吗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能。”

容昭雪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头靠在姐姐肩上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
容昭月低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容昭雪没抬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在想，以后这院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
容昭月愣了一下。

容昭雪抬起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，没有眼泪，只是看着她。她说：“姐姐，太子殿下对你好不好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挺好的。”

容昭雪说：“那你会想我吗？”

容昭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说：“会的。”

容昭雪笑了笑，说：“那我也会想你的。不过你要是过得好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容昭月看着她，心里软了一下。这孩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，其实什么都懂。

又过了几天，叶清婉把她叫过去说话。

母女俩坐在屋里，叶清婉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，说：“月儿，婚服开始做了？”

容昭月说：“是，前几天尚宫局的人来量的身。”

叶清婉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你心里……愿意吗？”

容昭月愣了一下，说：“娘怎么这么问？”

叶清婉说：“娘就是想知道，你自己愿不愿意。”

容昭月看着她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叶清婉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当年你中毒的时候，娘就想，只要你活着，怎么都行。后来你好了，娘又想，只要你好好的，怎么都行。可现在你要嫁人了，娘忽然想起来，还没问过你愿不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