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围场

永宁二十三年，十月初三。

皇帝下旨，要去北苑围场秋猎。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秋猎不是什么稀罕事，皇帝每隔一两年就会去一次，可这一次不一样——这一次，破天荒地，后宫所有人都去。贵妃去，淑妃去，婉妃去，贤妃去，林妃去，连新封的那八个贵人和常在答应都去。后宫上下，从正一品到末流的答应，一个不落，全去。

霍昭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校场上骑马。她勒住马，从马上跳下来，抓住传旨的小太监。“你说什么？所有人都去？”小太监被她的气势吓得腿软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回、回淑妃娘娘，陛下说了，这次秋猎，后宫诸位娘娘都去。一个不落。”霍昭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很大声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得小太监更害怕了。“好！好！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！”她把缰绳扔给侍卫，大步流星地往长春宫走去。

高婉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屋里绣花。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绣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小太监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高婉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还有事？”小太监摇了摇头，赶紧退了出去。高婉低下头，继续绣花。可她的嘴角弯了弯，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。她不爱出门，可她想去猎场。不是因为好玩，是因为上一次去猎场，是永宁五年。十八年前。那时候她刚进宫，才十五岁，什么都不懂，站在猎场的帐篷前，看着远处的山，看着天上的鹰，看着那些骑着马跑来跑去的男人，觉得天好大，地好宽，风好自由。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。十八年了。她想去看看，天还是不是那么大，地还是不是那么宽，风还是不是那么自由。

贤妃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佛堂念经。她听了，手里的佛珠停了片刻，然后继续捻，继续念。念完那卷经，她才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问了一句：“琰儿也去吗？”来传旨的太监跪在地上。“回贤妃娘娘，端王殿下也去。陛下说了，这次秋猎，皇子公主们都去。”贤妃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转过身，走回了佛堂。她不喜欢出门，可她想去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白琰。那孩子今年十五岁了，整天闷在宫里读书，读得人都木了。该出去跑跑了。

林妃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给白琛梳头。白琛今年十三岁了，端端正正地坐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小菩萨。林妃听了传旨太监的话，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。“燕王也去？”太监说：“是。陛下说了，这次秋猎，皇子公主们都去。”林妃点了点头，继续梳头。白琛从镜子里看着母亲，忽然说：“母妃，您想去吗？”林妃笑了。“想去。”白琛也笑了。“那儿子陪母妃去。”林妃摸了摸他的头，没有说话。

新封的那八个贵人、常在、答应，听到消息的时候，反应各异。殷晚棠高兴得跳了起来，拉着宫女的手说：“真的吗？真的可以去猎场吗？我从来没有去过猎场！”傅如筠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，说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祝云屏正在练字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墨汁滴在纸上，洇出一个圆圆的黑点。她看着那个黑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放下笔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天。岑秋年纪最小，才十西岁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桂花糕，糕渣掉了满身，她一边拍一边说：“猎场？有兔子吗？我想捉兔子。”她的宫女急得不行：“答应，您不能捉兔子——”岑知秋歪着头想了想。“那我能看兔子吗？”宫女叹了口气。“能。”

云窈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屋里给白玥梳头。

白玥今年六岁了，头发又黑又密，每天早晨梳头都要费好大的劲。她坐在小凳子上，手里抱着布兔子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娘，猎场是什么地方？”云窈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。猎场。有多久没有都去猎场了？上一次去，是永宁五年。十八年前。那时候她才十六岁，刚进宫不久，还是一个小小的才人。她站在猎场的帐篷前，看着远处的山，看着天上的鹰，看着那些骑着马跑来跑去的男人，觉得天好大，地好宽，风好自由。她不知道皇帝在看她。他站在远处，穿着一件玄色的骑装，手里拿着弓，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后来他告诉她，那一天他射了一只鹰，箭从鹰的胸口穿过，鹰落下来的时候，她正在看天上的云，没有看见。他说：“你站在那里，像一朵云。”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，可她知道，从那天起，他记住了她。她也记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