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二十五年,三月二十。冠礼过去两日,东宫的灯笼还没撤,红绸还在风里飘着。可长春宫安静得像一座孤岛。云窈的禁足还有三个月,皇帝没有来,也没有旨意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没有人敢问。白玥知道。
她坐在长春宫的廊下,怀里抱着布兔子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新芽己经长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布兔子。布兔子的耳朵快掉了,垂头丧气地耷拉着。她摸了摸它的耳朵。“兔兔,父皇还在怀疑娘。他不说,可他心里在想。他在想那些折子,那些信,那些刀剑。他在想,是不是娘做的。他不信,可他不敢不信。他怕。怕信了,是错的。怕不信,也是错的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只能等。等有人告诉他,该信,还是不该信。”布兔子没有说话。它不会说话。可她知道,它听见了。
她站起来,抱着布兔子,走进屋里。云窈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针线,可她没有缝。她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,看着那棵桂花树。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,看见白玥,笑了。“蓁蓁,怎么了?”白玥走过去,趴在她腿上。“娘,父皇什么时候来看您?”云窈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缝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,也许……还要等很久。”白玥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娘,您想他吗?”云窈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就让它流着。“想。娘想他。可他不想见娘。他怕见了,会心软。他怕心软了,会放娘出去。他怕放娘出去了,会被人说‘偏袒贵妃’。他怕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白玥伸出手,帮云窈擦了擦眼泪。“娘不哭。蓁蓁在。”云窈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“嗯。娘不哭。”白玥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长春宫的院子,桂花树光秃秃的,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。她看着那些枝条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笑,是心里有数了。她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三月二十一,白玥开始布她的局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没有告诉云窈,没有告诉白瑭,没有告诉白钰。她一个人。她一个人就够了。她不需要帮手,不需要商量,不需要有人知道。她做的事,越少人知道,越安全。她知道的。她虽然只有七岁,可她在这座宫墙里住了七年了。她见过太多人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而倒霉,见过太多人因为多知道了一个秘密而被灭口,见过太多人因为相信了不该信的人而万劫不复。她不会犯那些错。她是云窈的女儿。她娘在这座宫墙里住了十八年,学会了看人,学会了防人,学会了在笑的时候心里不笑。她也会。她不用学,她天生就会。
第一步,她去找了霍昭。不是去说话,是去看。霍昭住在储秀宫,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还没有开花,叶子绿油油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霍昭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把刀,在削一根木棍。她削得很慢,一刀一刀的,像是在削一个很长的日子。白玥抱着布兔子,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霍昭抬起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“琳琅公主?你怎么来了?”白玥走进去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“淑妃娘娘,您在做什么?”霍昭举起那根木棍。“削剑。给钰殿下的。他说想要一把木剑,我给他削。”白玥点了点头。“淑妃娘娘,您对二哥真好。”霍昭笑了。“他是我看着长大的。不对他好,对谁好?”白玥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抱着布兔子,走了。霍昭看着她的背影,愣了一下。“琳琅公主,你这就走了?”白玥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她。“淑妃娘娘,您今天穿这件衣裳真好看。”霍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是一件石榴红的褙子,她常穿的。她不知道白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,可她觉得,这孩子今天有点不一样。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可不一样。
白玥走出储秀宫,站在门口,想了想。霍昭没有问题。她对二哥好,对娘好,对谁都好。她不是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人。白玥记住了。她继续走。第二步,她去找了高婉。高婉住在翊坤宫,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跟霍昭院子里那棵一样大,像是同一批种下的。高婉坐在窗前绣花,绣的是一幅鸳鸯戏水图,鸳鸯己经绣了大半,胖嘟嘟的,憨态可掬。白玥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高婉抬起头,看见她,笑了。“琳琅公主,进来坐。”白玥走进去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“婉妃娘娘,您绣的真好看。”高婉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帕子。“不好看。鸳鸯绣得太胖了,不像鸳鸯,像鸭子。”白玥歪着头,看了看。“像鸭子也好。鸭子可爱。”高婉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白玥看着她,没有问为什么哭。她知道。婉妃娘娘想娘了。她跟娘最好。娘被禁足了,她不能去看娘,只能坐在这里绣花。绣鸭子。绣着绣着,就想哭了。白玥伸出手,帮高婉擦了擦眼泪。“婉妃娘娘,不哭了。娘很快就会出来的。”高婉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“嗯。很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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