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余波

永宁五年，八月十六。

中秋次日。

云窈醒来时，天己经大亮了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。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看着那些光斑慢慢移动。

青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见她醒了，连忙上前。

“娘娘醒了？奴婢伺候娘娘梳洗。”

云窈坐起身，由着她伺候。

青棠一边替她梳头，一边压低声音说：“娘娘，昨晚的事，今早传开了。”

云窈从镜子里看着她。

“都说什么？”

“说高婕妤被关进了冷宫。”青棠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说婉嫔娘娘小产了，是被人害的。还说……还说皇后娘娘也被太后训斥了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皇后被训斥？”

“是。”青棠说，“听说是太后今早把皇后叫去，说了好一会儿话。皇后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”

云窈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——温婉，平静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很好。

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
辰时三刻，云窈去坤宁宫请安。

走进正殿时，她发现今日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。嫔妃们三三两两地站着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目光时不时往主位那边瞟。

主位空着。

皇后还没来。

云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，低着头，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
旁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。

云窈转头看去，是赵婕妤。

赵婕妤的脸色也不太好，眼底带着几分青黑，像是没睡好。她看了云窈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宁嫔，昨晚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
云窈摇摇头：“嫔妾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赵婕妤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她说，“昨晚长乐宫里那么多人，你就站在最后，看着——你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
云窈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
赵婕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算了。”她说，“不知道也好。知道太多的人，活不长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另一边去了。

云窈继续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
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皇后终于来了。
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，可那笑容明显比平时僵硬了几分。走到主位坐下后，她扫了一眼众人，摆了摆手。

“都坐吧。”

嫔妃们落座。

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慢慢说：“昨晚的事，想必你们都听说了。”

殿里一片安静。

皇后继续说：“高婕妤谋害婉嫔，证据确凿，己经被关进冷宫。太后有旨，此事到此为止，谁也不许再提，谁也不许再议论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
“都听明白了吗？”

嫔妃们齐声应道：“听明白了。”

皇后点点头，又说了几句闲话，便让众人散了。

云窈照例走在最后，慢慢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时，一个小宫女忽然追上来。

“宁嫔娘娘，皇后娘娘请您留步。”

云窈跟着她穿过侧廊，来到那间偏殿。

皇后坐在里头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。看见云窈进来，她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坐。

云窈谢了恩，坐下。

皇后看着她，目光深不见底。

“宁嫔，本宫问你一句话。”

云窈低着头：“娘娘请问。”
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昨晚的事，是你做的吧？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她抬起头，一脸茫然地看着皇后。

“娘娘说什么？臣妾听不懂。”

皇后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听不懂？”她笑了一声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，“那本宫说明白些。”

她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走到云窈面前。

“高婕妤写给本宫的那封信，怎么会到陛下手里？”

云窈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那封信。

她差点忘了那封信。

那封信是高婉给她的，她转交给了皇帝。

可皇后怎么会知道？

皇后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她说，“那本宫告诉你——那封信，本宫根本没收到过。”

云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没收到过？

那高婉手里的信，是哪里来的？

皇后弯下腰，凑近她耳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那是高婕妤自己写的，想栽赃给本宫。可那封信，半路被人截了。”

她首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窈。

“你知道是谁截的吗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皇后盯着她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
“本宫也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本宫知道，那封信最后到了陛下手里。而陛下昨晚用它，扳倒了高婕妤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宁嫔，你说巧不巧？”

云窈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
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过了很久，云窈忽然抬起头，对上皇后的目光。

“娘娘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臣妾只是个煮茶的。这些事，臣妾真的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