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结盟

永宁五年，九月初一。

高婕妤被废的第十五日，婉嫔小产的第十七日。

宫里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高婕妤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，激起一圈涟漪，然后慢慢沉底，再无人提起。

只有冷宫的方向，偶尔会传来几声凄厉的哭喊，提醒着所有人——那里关着一个人，一个曾经高高在上、如今连狗都不如的人。

云窈站在承香殿的院子里，看着那两棵桂花树。

花开得正盛，金灿灿的，香气浓郁得化不开。她伸手折了一小枝，拿在手里把玩。

青棠从外头进来，脸色比平时好了些。

“娘娘，婉嫔娘娘那边派人来了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想请娘娘过去喝茶。”青棠顿了顿，“还说，有要紧事商量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那枝桂花递给青棠。

“插在瓶里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更衣。”

长乐宫里，比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。

宫女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，说话也压着嗓子。看见云窈进来，纷纷行礼。

高婉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看着窗外出神。听见脚步声，她转过头来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。

那笑容比上次见面时真切了些。

“宁嫔娘娘来了。”

云窈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高婉亲自给她斟了茶，挥了挥手，让宫女们都退下。

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
云窈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
“好茶。”

高婉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。

“娘娘说笑了。嫔妾这茶，怎么能跟娘娘的比。”

云窈放下茶盏，看着她。

“婉嫔找我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
高婉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站起身，跪在她面前。

云窈低头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高婉抬起头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
“娘娘，嫔妾想求娘娘一件事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说。”

高婉咬了咬嘴唇，声音有些抖。

“嫔妾想和娘娘结盟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高婉。

高婉跪在地上，继续说：“嫔妾知道，娘娘一个人能走到今天，靠的是自己的本事。嫔妾也知道，娘娘不需要任何人帮忙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抬起头，对上云窈的目光。

“可嫔妾需要娘娘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需要我什么？”

高婉的眼泪落下来。

“嫔妾需要娘娘教嫔妾，怎么活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目光复杂极了。

这个姑娘，跪在她面前，哭着求她。

和高婉当初跪在皇帝面前求一个出宫的机会，一模一样。

可她这次求的，不是出宫。

是活。

云窈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样子。

那时候，她也跪在地上，哭着求人。

求太后，求皇帝，求那虚无缥缈的运气。

她活下来了。

高婉呢？

她能活下来吗？

云窈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这个姑娘，可以成为她的盟友。

一个有用的盟友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云窈伸手，把高婉扶起来。

高婉泪眼婆娑地看着她。

云窈让她坐下，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
“婉嫔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想活，对吗？”

高婉拼命点头。

云窈看着她，目光温温柔柔的。

“那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
高婉认真地看着她。

云窈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在这宫里，没有人能救你。我也不能。”

高婉的脸色微微发白。

云窈继续说：“我能做的，是教你一些东西。让你自己救自己。”

高婉的眼泪又涌出来，可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娘娘愿意教嫔妾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高婉又要跪下，被云窈按住。

“别跪了。”云窈说，“跪多了，膝盖会疼。”

高婉愣了一下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有感激，有希望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云窈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这个姑娘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？

会变成第二个她吗？

还是——会变成别的什么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她多了一个盟友。

一个可以用的盟友。

九月初五。

云窈第二次去长乐宫。

这一回，高婉的精神比上次好了许多。她换了身新做的衣裳，头上也簪了朵珠花，看起来气色不错。

“娘娘来了。”她迎上来，拉着云窈坐下，“嫔妾今日让人做了新点心，娘娘尝尝。”

云窈尝了一口，点点头。

“不错。”

高婉笑了笑，挥退宫女。

“娘娘，嫔妾想请教娘娘一件事。”

云窈端起茶盏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说。”

高婉压低声音：“嫔妾想问问娘娘，皇后那边，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你觉得该怎么办？”

高婉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嫔妾觉得，皇后现在肯定恨死咱们了。她虽然没被废，可太后敲打了她，陛下也不信任她了。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