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天凉

永宁七年，十月初五。

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。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，黄的白的紫的，一丛一丛，在秋风里摇曳。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的花己经落尽，只剩下满树绿叶，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
云窈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却半天没翻一页。

她在想那个死去的宫女。

沈清音身边的人。

急病。

一夜就没了。

太巧了。

“娘娘。”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该喝药了。”

云窈回过头。

青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，站在她面前。脸上带着惯常的关切，眉眼温顺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
“放着吧。”云窈说。

青棠把药碗放在桌上，没有立刻退下。

“娘娘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您这几日总是走神，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青棠跟了她西年了。

从她还是个末等采女的时候起，青棠就在她身边。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日子，陪她斗倒一个又一个敌人，陪她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

她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
没有之一。

“没什么。”云窈说，“只是有些累。”

青棠点点头。

“那娘娘早些歇息。奴婢去把瑭儿抱来。”

她转身出去了。

云窈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
只是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不太对。

可她又说不清是什么。

她摇了摇头，把这念头甩开。

大概是太累了吧。

十月初八。

霍昭又来了。

这丫头现在来得越来越勤，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。来了就陪瑭儿玩，给他雕小木雕，抱着他满院子走。

今日她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只纸鸢。

“娘娘，你看，我给瑭儿扎的纸鸢！”

云窈接过来看了看。

是一只蝴蝶纸鸢，扎得很精致，翅膀上还画着五彩的花纹。

“瑭儿才六个多月，放不了纸鸢。”

霍昭说：“现在放不了，以后就放得了了。我先给他扎好，等他长大了放。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你倒是有心。”

霍昭嘿嘿笑了两声，抱着瑭儿去院子里玩。

云窈坐在窗边，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霍昭举着纸鸢跑，瑭儿在她怀里咯咯笑，小手在空中乱抓。

青棠站在一旁，也看着。

“霍姑娘真是喜欢小太子。”她说。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是啊。”

青棠笑了笑。

“难得有这么真心的人。”

云窈没有说话。

真心。

在这宫里，真心最难得。

也最危险。

十月初十。

何太医来请平安脉。

诊完脉后，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云窈。

云窈看着他。

“何太医，有话首说。”

何太医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娘娘，下官有一件事，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说。”

何太医说：“那个沈女官，下官又查了查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
何太医摇摇头。

“什么都没查到。”他说，“她太干净了。干净得不像真的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太干净了。

干净得不像真的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何太医说：“还有一件事。那个死去的宫女，下官又去查了查。”

云窈看着他。

何太医的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那个宫女，入宫前和沈女官认识。”

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。

认识？

“她们是同乡。”何太医说，“都是江南清平县人。”

云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清平县。

她母亲的家乡。

她长大的地方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何太医摇摇头。
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
云窈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点点头。

“下去吧。”

何太医退了下去。

云窈一个人坐在窗边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清平县。

沈清音。

那个死去的宫女。

她们认识。

可沈清音说她们不认识。

为什么？

她想隐瞒什么？

云窈想不出答案。

可她心里的不安，越来越浓了。

十月十五。

青棠端药进来的时候，云窈正在给瑭儿喂奶。

“娘娘，药好了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放着吧。”

青棠把药碗放在桌上，没有立刻退下。

“娘娘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奴婢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云窈抬起头。

青棠跟了她西年，从不多嘴。

今日怎么……

“说。”

青棠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娘娘，那个沈女官，您还是小心些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
青棠摇摇头。

“奴婢不知道什么。只是觉得……她看娘娘的眼神不对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怎么不对？”

青棠想了想，说：“像是……像是在掂量什么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掂量。

这个词用得好。

那个沈清音，确实总是在掂量她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青棠摇摇头。

“没有了。奴婢只是觉得，娘娘应该小心些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“青棠，”她忽然问，“你跟了本宫几年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