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女官

永宁七年，九月初一。

入秋以来，天一日比一日凉。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一茬，金灿灿的，香气飘出去老远。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也缀满了花苞，再过几日，就要开了。

云窈坐在窗边，看着那两棵树，手里捧着一盏茶。

白瑭在摇篮里睡着了，小小的脸上带着笑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他己经六个多月了，会坐，会翻身，会咿咿呀呀地叫。每次看见他，云窈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。

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可云窈知道，死水底下，往往藏着最深的东西。

青棠从外头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封信。

“娘娘，婉妃娘娘那边送来的。”

云窈接过来，展开。

高婉的字迹娟秀，信上只有几句话——

“近日太后宫中来了个新女官，姓沈，江南人氏。据说精通音律，很得太后的欢心。你留意些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新女官？

姓沈？

她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两遍，然后折好，收进袖子里。

“青棠，”她开口，“最近太后宫里有什么动静？”

青棠想了想，说：“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新来了个女官，姓沈，据说琴弹得很好。太后很喜欢她，这几日天天召她去弹琴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青棠摇摇头。

“别的就没有了。贤妃还在禁足，德妃死了，高妃在冷宫。后宫最近很安静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安静。

太安静了。

可越是安静，她越是不安。

“让何太医留意一下那个沈女官。”她说，“看看她什么来头。”

青棠应了一声，退了下去。

云窈一个人坐在窗边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沈女官。

太后宫里的新面孔。

精通音律，很得太后的欢心。

她想做什么？

九月初五。

霍昭来了。

这丫头现在来得越来越勤，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。来了就陪瑭儿玩，给他雕小木雕，抱着他满院子走。

今日她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剑。

“娘娘，你看，我给瑭儿雕的！”

云窈接过来看了看。

是一把小木剑，雕得很精致，剑柄上还刻着一匹小马。

“你雕这个做什么？”

霍昭认真地说：“瑭儿是太子，以后要当皇帝的。皇帝要有剑，要会打仗。”

云窈愣住了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“他才六个多月，拿不动剑。”

霍昭说：“现在拿不动，以后就动得了了。我先给他雕好，等他长大了用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这个丫头，对瑭儿是真心好。

好得让她有些感动，也有些担心。

“霍昭，”她忽然问，“你觉得这宫里怎么样？”

霍昭想了想，说：“挺无聊的。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无聊？”

霍昭点点头。

“不能骑马，不能射箭，每天就是学规矩，弹琴，绣花。我手那么笨，绣花绣得跟鸡爪子抓的一样。”

云窈笑出声来。

霍昭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娘娘，您刚入宫的时候，也觉得无聊吗？”

云窈想了想。

“不无聊。”她说，“我那时候忙着活命，没空觉得无聊。”

霍昭愣住了。

云窈没有解释。

有些事，不需要解释。

九月初十。

何太医来请平安脉。

诊完脉后，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斟酌着说：“娘娘，下官有一件事，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云窈看着他。

“说。”

何太医压低声音：“那个沈女官，下官查过了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什么来头？”

何太医说：“她是江南人氏，父亲是个小官，没什么背景。可下官发现，她和朝中几个人有往来。”

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。

“哪几个人？”

何太医报了几个名字。

云窈听着，脸色慢慢变了。

这几个人，都是中立派。

不站太后，不站皇帝，不站任何人。

可如今，他们和一个女官有往来？

“他们见面？”

何太医摇摇头。

“没有。是书信往来。下官偶然发现的，不知道信里写什么。”

云窈沉默了很久。

书信往来。

一个女官，和朝中大臣书信往来。

她想干什么？

“何太医，”她开口，“这件事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
何太医说：“只有下官知道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继续盯着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
何太医领命而去。

云窈一个人坐在窗边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沈女官。

她到底想干什么？

九月十五。

云窈去太后宫里请安。

走进寿康宫时，她听见一阵琴声。

琴声悠扬，婉转动人，像山间的溪水，像林间的鸟鸣。云窈不太懂音律，可也觉得好听。

太后坐在窗边，闭着眼睛，听得入神。

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琴前，十指翻飞，正是那琴声的来源。

云窈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站着。

一曲终了，太后睁开眼睛，看见云窈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