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相处（霍昭视角）

永宁七年，七月初十。

入宫一个多月了。

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。每天早起给太后娘娘请安，然后去承香殿看瑭儿，下午跟着嬷嬷学规矩，晚上一个人待着，雕我的小木雕。

日子过得简单，却也不无聊。

因为瑭儿越来越好玩了。

他现在五个多月，会翻身了，还会咿咿呀呀地叫。每次我去看他，他都瞪着眼睛看着我，然后咯咯笑，小手在空中乱抓。

我最喜欢看他笑。

一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露出粉粉的牙床，可爱得不得了。

今日我去的时候，他刚睡醒，正躺在摇篮里，瞪着眼睛看帐顶。

“瑭儿。”我轻声叫他。

他转过头，看见是我，立刻笑起来，小手小脚乱蹬，把被子都踢开了。

我笑着把他抱起来。

他好软，好小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云。

“瑭儿，你看，姨姨给你带什么来了？”

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木雕。

这回雕的是一个小娃娃，圆圆的脑袋，圆圆的身子，憨态可掬。

瑭儿看着那小娃娃，眼睛亮了，伸手就抓。

他把小娃娃攥在手里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然后——往嘴里送。

“不能吃！”我连忙拦住他。

他被拦住，嘴巴一瘪，委屈地看着我。

我笑了。

“小傻子，什么都往嘴里送。”

他听不懂，只是看着我，眼睛湿漉漉的。

我心软了，把小娃娃擦干净，又递给他。

这一回，他没有往嘴里送，只是攥着，挥舞着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像是在跟我说话。

“瑭儿在说什么？”

我回头，看见宁皇贵妃娘娘站在门口。
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，头发简单地挽着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
我连忙要行礼，她摆摆手。

“别动。”

她走过来，在我身边坐下，看着瑭儿。

瑭儿看见他娘，更高兴了，挥舞着小娃娃，咿咿呀呀地叫得更欢了。

“他今天精神真好。”她说。

我点点头。

“是，一早上就没停过。”

她伸手，轻轻摸了摸瑭儿的脸。

瑭儿抓住她的手指，往嘴里送。

她笑了。

“又来了。”

她把手指抽出来，瑭儿急了，又要抓。

她躲闪着，瑭儿抓不到，嘴巴一瘪，眼看要哭。

我连忙把小娃娃递给他。

他看着小娃娃，不哭了，又咯咯笑起来。

宁皇贵妃娘娘看着我，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霍昭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知道吗，瑭儿很喜欢你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真的吗？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真的。他看你的眼神，和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
我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软软的，暖暖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化开。

“娘娘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奴婢也很喜欢瑭儿。”

她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七月中旬。

天气越来越热。

承香殿里摆了好几个冰盆，还是热得不行。瑭儿总是出汗，一天要换好几身衣裳。

宁皇贵妃娘娘怕他热着，让人把他的头发剃光了。

瑭儿变成了小光头。

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，差点笑出声来。

他的脑袋圆溜溜的，光光的，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像个小小的灯泡。

瑭儿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，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我们，一脸无辜。

我笑得首不起腰。

“娘娘，他他他……”

宁皇贵妃娘娘也笑了。

“丑死了，是不是？”

我拼命摇头。

“不丑不丑！可爱！”

真的可爱。

那个光溜溜的小脑袋，看着就想摸。

我伸手，轻轻摸了摸。

瑭儿的脑袋滑滑的，软软的，摸着特别舒服。

瑭儿被我摸，舒服得眯起眼睛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
我忍不住又摸了一下。

他又叫了一声。

我和宁皇贵妃娘娘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
七月底。

婉妃娘娘带着白瑾来承香殿串门。

白瑾一个多月了，长开了些，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巴巴的了。她的皮肤白白的，眼睛大大的，像两颗黑葡萄。

瑭儿看见白瑾，眼睛亮了。

他伸手，想去摸她。

这回他娘没有拦他，只是在一旁看着。

瑭儿轻轻摸了摸白瑾的脸。

白瑾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
两个小人大眼瞪小眼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瑭儿忽然笑了，咿咿呀呀地叫起来。

白瑾被他吓了一跳，嘴巴一瘪，哭了。

瑭儿愣住了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婉妃娘娘笑着把白瑾抱起来，轻轻拍着。

“没事没事，哥哥不是故意的。”

瑭儿还是愣愣地看着白瑾，小脸上满是不解。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这个小傻子，还不知道自己把人吓哭了。

八月初一。

太后娘娘召见我。

我走进寿康宫时，她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的佛珠。看见我进来，她抬了抬手。

“坐。”

我谢了恩，在绣墩上坐下，只坐了半边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