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初见（霍昭视角）

永宁七年，六月初一。

我叫霍昭，今年十五岁。

爹爹说，我娘生我的时候，难产死了。所以他给我取名“昭”，说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明亮，替他把娘的那一份光也活出来。

爹爹是镇北将军，是霍王，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。可他也是这天底下最笨的人——他只会打仗，不会养女儿。我从小跟着他东奔西跑，在军营里长大，和那些小兵们一起骑马射箭，活得像个小土匪。

太后娘娘来信的时候，我正在校场上和几个副将比箭。

爹爹把我叫过去，把那封信递给我。我看了半天，没看懂。

“爹爹，太后娘娘是谁？”

爹爹叹了口气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我这女儿算是养废了”。

“太后娘娘是你姨母。”他说，“我娘的亲姐姐。”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又问：“那她写信来做什么？”

爹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想让你入宫。”

入宫？

我愣住了。

“入宫做什么？”

爹爹说：“做女官。在太后身边待两年，学学规矩。”

我急了：“我不去！宫里有什么好玩的？又不能骑马，又不能射箭，那些女人整天就知道抹胭脂水粉，无聊死了！”

爹爹看着我，目光复杂。

“昭儿，”他说，“爹爹不能护你一辈子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爹爹继续说：“爹爹年纪大了，总有一天要死。到时候，你怎么办？”

我说不出话来。

爹爹伸手，摸了摸我的头。

“去宫里待两年，学学规矩，认认人。太后是你姨母，她会护着你。等你在宫里站稳了，爹爹就放心了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爹爹这样。

我忽然想起，他今年三十二了，鬓边己经有了白发。

我点点头。

“好，我去。”

六月初二。

入宫的第一天。

我穿着那身宫女衣裳，跟在嬷嬷后面，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。那些宫门又高又大，红墙黄瓦，看得我眼晕。

嬷嬷说，这是永安门，那是承乾门，这是隆福门，那是——

我一个都没记住。

最后，我们到了一个很大的宫殿前头。嬷嬷说，这是寿康宫，太后娘娘住的地方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跟着她走进去。

太后娘娘坐在窗边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裳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她看着我，目光很温和，可我就是觉得紧张。

“过来，让哀家看看。”

我走过去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
她上下打量着我，忽然笑了。

“像，”她说，“真像你娘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我娘？

我从来没见过我娘。

太后娘娘伸手，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。

“你娘当年，也是这样。”她说，“英气勃勃的，像个小将军。”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看着她。

太后娘娘拍拍我的手。

“别怕。”她说，“以后就在哀家这儿住着。想学什么，慢慢学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是，太后娘娘。”

六月初二下午。

太后娘娘带我去给各宫的娘娘们请安。

我跟着她，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，见了一个又一个娘娘。她们都穿着很漂亮的衣裳，戴着很漂亮的首饰，说话轻声细语的，笑起来用帕子捂着嘴。

我觉得自己像只误闯进孔雀群里的野鸭子。

最后，我们到了一个叫承香殿的地方。

太后娘娘说，这是宁皇贵妃娘娘的寝宫。

宁皇贵妃？

我听说过她。

爹爹说，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，是太子的生母。她从一个小小的采女，一步一步爬到皇贵妃的位置，斗倒了很多人。

我想，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。

走进殿门，我看见她坐在窗边。
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，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，在一众花团锦簇的娘娘们中间，显得格外素净。

可她的眼睛，很亮。

她看着我，目光温温柔柔的，可我就是觉得，她把我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。

“奴婢霍昭，见过宁皇贵妃娘娘。”

我跪下，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她的声音也很温柔。

我站起身，垂着手站在一旁。

她和太后娘娘说话的时候，我一首偷偷看她。

她生得很好看，不是那种明艳的好看，是一种很舒服的好看。她的眉眼很柔和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没有。

可她的眼睛，让我想起爹爹。

那是见过风浪的人，才会有的眼睛。

从承香殿出来，我松了一口气。

太后娘娘看着我，笑了。
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
我摇摇头。

“不怕。”我说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有点紧张。”

太后娘娘点点头。

“紧张是好事。”她说，“不紧张，才会出事。”

我听着，不太懂。

可我没问。

六月初十。

太后娘娘让我去承香殿送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