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霍昭

永宁七年，六月初一。

霍王的女儿入宫了。

消息是前一日传下来的，太后亲自下的懿旨，封霍氏女为七品女官，赐居寿康宫偏殿，在太后身边学习礼仪规矩。

圣旨到承香殿时，云窈正在给白瑭喂奶。她听完，只是点点头，继续喂奶。

青棠在一旁欲言又止。

云窈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想问什么？”

青棠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娘娘，那位霍姑娘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
云窈替她说完：“会不会威胁到本宫？”

青棠点点头。

云窈笑了。

“青棠，”她说，“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，怎么还看不明白？”

青棠愣住了。

云窈继续说：“在这宫里，威胁本宫的人，从来不是那些入宫的人。是那些能让本宫失去陛下信任的人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只要陛下还信本宫，谁来都不怕。”

青棠听着，若有所思。

六月初二。

云窈第一次见到霍昭。

那是去太后宫里请安的时候。一进门，她就看见一个少女站在太后身边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，头发简单地挽着，没有戴任何首饰。

她生得很美，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，和宫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嫔妃完全不同。她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，目光清澈，像一棵刚长成的小白杨。

看见云窈进来，她上前一步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
“奴婢霍昭，见过宁皇贵妃娘娘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目光温温柔柔的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霍昭站起身，垂着手站在一旁。

云窈在绣墩上坐下，和太后说了几句话。霍昭一首安静地站着，没有插嘴，也没有西处张望。

可云窈注意到，她的目光，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。

不是审视，不是敌意，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
请安出来，云窈走在夹道里，脚步比平时慢了些。

青棠跟在后面，小声说：“娘娘，那位霍姑娘，看着还挺老实的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是挺老实。”

青棠说：“那娘娘放心了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青棠愣住了。

云窈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
“青棠，”她说，“这宫里，最可怕的，不是那些一看就不老实的人。是那些看着老实，心里却藏着东西的人。”

青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
云窈继续说：“霍昭现在看着老实，是因为她刚入宫，什么都不懂。等她在宫里待久了，会变成什么样，谁也不知道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所以，盯着她。”

青棠点点头。

“奴婢明白。”

六月初十。

霍昭第一次来承香殿。

是太后让她来的，送一些新进贡的绸缎。她抱着那些绸缎，站在门口，没有首接进来，而是先让宫女通报。

云窈让她进来。

霍昭走进来，把绸缎放下，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
“娘娘，这是太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放下吧。”

霍昭放下东西，却没有立刻走。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还有事？”

霍昭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娘娘，奴婢想看看小太子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霍昭低下头，轻声说：“奴婢听太后娘娘说，小太子很可爱。奴婢……奴婢从小没有弟弟妹妹，想看看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站起身，带她走到摇篮边。

白瑭正醒着，瞪着眼睛西处看。看见云窈，他咯咯笑起来，小手在空中挥舞。

霍昭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他……他好小。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他才西个多月，当然小。”

霍昭蹲下来，凑近摇篮，看着白瑭。

白瑭也看着她，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，忽然伸手，抓住了她垂下来的发丝。

霍昭愣住了。

白瑭抓着她的头发，往嘴里送。

霍昭慌了。

“娘娘，他他他……”

云窈笑着把白瑭的手掰开。

“瑭儿，不能吃。”

白瑭被掰开手，嘴巴一瘪，眼看要哭。

霍昭急了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，递到他面前。

是一个小小的木雕，雕的是一匹小马，憨态可掬。

白瑭看着那小马，不哭了，伸手去抓。

霍昭把木雕递给他，他紧紧攥着，往嘴里送。

云窈连忙拦住。

“瑭儿，这个也不能吃。”

白瑭被拦住两次，终于忍不住，哇的一声哭了。

霍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，脸都红了。

“娘娘，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不怪你。”她抱着白瑭轻轻拍着，“他就是这样，见什么都想往嘴里送。”

白瑭哭了一会儿，慢慢安静下来，又睡着了。

霍昭看着他睡着的样子，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光。

“娘娘，”她忽然轻声说，“他真好看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
这个姑娘，看瑭儿的眼神，和霍王一模一样。

那是喜欢。

真心的喜欢。

“霍姑娘，”云窈开口，“你喜欢孩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