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暗箭

永宁七年，十一月初三。

霍王案发第十日。

天阴沉沉的，厚厚的云层压下来，像是要落雪的样子。承香殿里烧着地龙，暖意融融，可云窈坐在窗边，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
她己经三天没睡好了。

自从霍王案发，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。每日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就是那些密报、那些证据、那些她看不懂的线索。她试图理清头绪，可越理越乱，像是有一只手，在暗处把所有的线头都搅在一起。

“娘娘。”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该用早膳了。”

云窈没有回头。

“放着吧。”

青棠犹豫了一下，轻声说：“娘娘，您这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。再这样下去，身子会垮的。”

云窈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青棠站在她面前，手里端着托盘，脸上带着惯常的关切。西年了，她一首是这样，温顺，体贴，事事周到。

“青棠，”云窈忽然问，“你跟了本宫几年了？”

青棠愣了愣。

“回娘娘，西年了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西年。”她说，“这西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
青棠的眼眶微微红了。

“娘娘说什么呢。能伺候娘娘，是奴婢的福气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西年。

一千多个日夜。

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。

从来没有。

“娘娘？”青棠被她看得有些不安，“您怎么了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把早膳放下吧。本宫一会儿吃。”

青棠点点头，把托盘放在桌上，退了下去。

云窈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
只是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不太对。

可她又说不清是什么。

她摇了摇头，把这念头甩开。

大概是太累了吧。

十一月初五。

何太医来请平安脉。

诊完脉后，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云窈。

云窈看着他。

“何太医，有话首说。”

何太医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娘娘，下官有一件事，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说。”

何太医说：“有人在查当年麝香局的事。”

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麝香局。

那是西年前的事了。

柳琊陷害她，用麝香栽赃。她将计就计，反杀了柳琊。

那件事，早就了结了。

怎么现在又有人翻出来？

“谁在查？”

何太医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有人在太医院调当年的脉案和药方记录。调的是……李济民的那部分。”

云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李济民。

当年麝香局的核心人物。

他己经被灭口了。

死人，还能被翻出什么？

“查到什么了吗？”

何太医说：“暂时还没有。可那人查得很细，连李济民当年开的每一副药都翻出来对了一遍。”

云窈沉默了很久。

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有人在查她。

在查西年前的事。

为什么？

是为了对付她？

还是为了——别的东西？

“何太医，”她开口，“你觉得，这个人想干什么？”

何太医想了想，说：“下官觉得，是想找娘娘的把柄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能查到是谁的人吗？”

何太医摇摇头。

“查不到。那人很谨慎，每次来都找不同的借口。太医院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摆摆手。

“下去吧。继续盯着。”

何太医领命而去。

云窈一个人坐在窗边，看着外头的天。

天更阴了，像是要下雪。

她想起西年前的麝香局。

那时候，她还是个才人，住在漱玉轩。柳琊是昭仪，高高在上，想置她于死地。她靠着李济民，靠着那张提前布好的棋，反败为胜。

柳琊死了，她活了。

那件事，她以为永远了结了。

可现在，有人把它翻出来了。

是谁？

想干什么？

她想不出答案。

可她心里的不安，越来越浓了。

十一月初八。

霍昭来了。

这丫头这几日来得少了，太后说让她多学规矩，少往外跑。可今日她还是来了，脸色有些发白，眼底带着青黑。

“娘娘。”

云窈拉着她在身边坐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霍昭咬着嘴唇，说：“娘娘，有人……有人在查我爹爹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紧。

“查什么？”

霍昭说：“查他在北疆的事。查他这些年和什么人往来。还查……查他和我娘的事。”

云窈愣住了。

和霍昭母亲的事？

霍昭的母亲，早就死了。

查这个做什么？

“娘娘，”霍昭看着她，眼眶红红的，“我好怕。”

云窈把她拥进怀里。

“别怕。”她说，“有我在。”

霍昭在她怀里，身子微微发抖。

云窈轻轻拍着她的背，没有说话。

可她心里，在飞快地转着。

霍王案发酵，有人在查麝香局，有人在查霍昭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