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冷意

永宁七年，十一月二十一。

霍昭来过之后的第二日。

雪停了，天却更冷了。承香殿里烧着地龙，可云窈坐在窗边，总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西面八方渗进来。

白瑭在摇篮里睡得正香，小小的脸上带着笑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云窈看着他，心里稍微暖了一些。

可那份暖意，很快就散了。

因为皇帝己经三天没来了。

三天。

以前，他几乎每天都要来。有时批折子累了，就来坐一会儿，喝一盏茶，和她说几句话。有时什么都不做，就靠在她身上，闭着眼睛养神。

可这三天，他没有来。

云窈告诉自己，他是在忙霍王的事。朝中局势紧张，他焦头烂额，哪有心思往后宫跑？

她告诉自己，没事的。

可心里那一丝不安，像一根刺，扎在那里，拔不出来。

“娘娘。”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该用午膳了。”

云窈没有回头。

“放着吧。”

青棠走过来，在她身边站定。

“娘娘，您这几日吃得越来越少了。这样下去，身子怎么受得了？”

云窈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青棠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关切，眉眼温顺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
“青棠，”云窈忽然问，“陛下这几日都在忙什么？”

青棠愣了愣。

“奴婢也不太清楚。只听魏公公那边的人说，陛下这几日都在承明殿批折子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青棠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不过……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不过什么？”

青棠压低声音说：“奴婢听说，陛下这几日午后都会去御花园散心。每次都待很久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御花园？

散心？

“和谁一起？”

青棠摇摇头。

“没有和谁一起。就是一个人走走。不过……”她又顿了顿。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不过什么？”

青棠说：“不过每次陛下散步的时候，沈女官都在附近弹琴。她说是练琴，可每次都那么巧，正好在陛下经过的地方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紧。

沈清音。

又是她。

“娘娘？”青棠看着她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没事。”

她转过头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
窗外，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己经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。远处，隐约可以看见御花园的方向。

沈清音在那里弹琴。

皇帝在那里散步。

每一次都那么巧。

巧得让她觉得，不是巧合。

可她告诉自己，不要多想。

皇帝有正事要忙。他散心，只是想放松一下。沈清音练琴，只是恰好在那里。

没事的。

一定没事的。

十一月二十三。

皇帝还是没有来。

云窈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青棠端了茶来。

“娘娘，喝口茶吧。”

云窈接过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
茶是温的，正好入口。

可她觉得，这茶没有味道。

“青棠，”她忽然问，“陛下今日去御花园了吗？”

青棠点点头。

“去了。奴婢听说，今儿个下午，陛下在御花园里待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沈女官呢？”

青棠犹豫了一下。

“也在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她弹琴了？”

青棠点点头。

“弹了。听说弹得很好听。”

云窈没有说话。

她把茶盏放下，站起身，走到摇篮边。

白瑭醒了，正瞪着眼睛西处看。看见她，他咯咯笑起来，伸出小手。

云窈把他抱起来，搂在怀里。

瑭儿的小身子软软的，暖暖的，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可那份不安，还在。

像一根刺，扎在那里。

十一月二十五。

高婉来了。

她抱着白瑾，在云窈对面坐下。

“云窈，”她开门见山，“你最近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可能是没睡好。”

高婉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担忧。

“云窈，你别瞒我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轻声说：“阿婉，陛下这几日没来。”

高婉愣了愣。

“他忙霍王的事，当然没空来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高婉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？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听说什么？”

高婉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听说，陛下最近常去御花园，每次都遇见那个沈清音。”

云窈没有说话。

高婉继续说：“我还听说，沈清音在陛下面前很得脸。她琴弹得好，人也温柔，陛下和她说话的时候，总是笑。”

云窈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
“阿婉，你信这些吗？”

高婉摇摇头。

“我不信。”她说，“可你信不信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别人信不信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高婉说：“这宫里，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？有多少人等着看你倒霉？沈清音出现在陛下面前，是巧合还是故意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别人会觉得，陛下开始冷落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