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虚惊

永宁九年，七月初一。

苏筠被送往北漠后的第五日。

天气越发炎热了，承香殿里的冰盆换了一轮又一轮，却还是驱不散那股闷热。云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手里摇着团扇，目光落在院子里玩耍的白瑭身上。

白瑭快三岁了——再过三个多月，就是他的三岁生辰。他跑得飞快，话也越来越多，每天追着云窈问“为什么”。此刻他正追着一只蝴蝶，小月跟在后头，生怕他摔着。

云窈看着他，嘴角带着笑。

可心里，却在想着苏筠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
“嫔妾不是太后的人。嫔妾的祖父，当年是被太后害死的。嫔妾入宫，是想报仇。”

苏筠想报仇。

可她还没动手，就被送走了。

送去北漠，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，在遥远的异乡度过余生。

这就是她的结局。

云窈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
不是外头的冷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。

这宫里，有多少人是身不由己的？

有多少人，像苏筠一样，带着目的进来，却什么都没做成，就被命运推向了另一个方向？

她自己呢？

她能一首赢下去吗？

“娘娘。”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婉妃娘娘来了。”

云窈回过神。

高婉己经进来了。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宫装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，一进门就在云窈身边坐下。

“云窈，出事了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高婉压低声音说：“那个北漠王子，在路上死了。”

云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什么？”

高婉说：“消息今早传来的。北漠使臣的队伍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劫匪，王子被杀了。”

云窈沉默了很久。

北漠王子死了。

在她见过他之后不到十天。

在他说过那些奇怪的话之后。

“怎么死的？”

高婉说：“说是劫匪。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高婉继续说：“北漠那边己经派了人来，要追查凶手。朝中人心惶惶，陛下这几天都没睡好。”

云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北漠王子死了。

不管是谁杀的，这笔账，都会算在大周头上。

两国好不容易和平了三年，这一下，又要起波澜了。

“陛下怎么说？”

高婉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只听说朝中吵得很厉害，有人主张严查，有人主张和谈，有人主张备战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轻声说：“阿婉，这段时间，你要小心。”

高婉看着她。

“我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北漠王子死了，宫里肯定会有人借机生事。你和霍昭，都小心些。”

高婉握住她的手。

“你放心，我会的。”

七月初五。

朝中的消息传到了后宫。

北漠那边要求大周交出凶手，否则就要发兵。

可凶手是谁？没人知道。

有人说是劫匪，有人说是北漠内部的人，还有人说是大周这边有人不想让和亲成功。

各种猜测满天飞。

云窈坐在承香殿里，听着小月从外头听来的消息，心里越来越沉。

她总觉得，这件事，和她有关系。

不是因为她是宁妃。

是因为北漠王子临死前，打听过她。

他说过那些奇怪的话。

“一位老人说，那女子的名字里，有一个‘云’字。”

那个老人是谁？

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事？

北漠王子的死，和那个老人有没有关系？

她想不出答案。

可心里的不安，越来越浓了。

七月初十。

皇帝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常服，脸色比平时差了很多，眼底的青黑深得吓人。进门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玩耍的白瑭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可那笑容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
云窈迎上去。

“陛下。”

皇帝握住她的手，走进屋里。

两人在窗边坐下。

云窈给他倒了一盏茶。

皇帝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闭上眼睛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睁开眼睛。

“云窈，”他说，“北漠王子的事，你听说了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听说了。”

皇帝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“有人说，他临死前，打听过你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是。他在御花园里和臣妾说过几句话。”

皇帝说：“他说什么？”

云窈把那天的话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皇帝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那个老人，你认识吗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臣妾不认识。臣妾的母亲，从未提过去过北漠。”

皇帝点点头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的天。

“云窈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你说，这世上，有没有一个人，知道你所有的秘密？”

云窈愣住了。

她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皇帝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看着窗外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过了很久，他转身，走了。

云窈跪在门口，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