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归雁

永宁十一年，十月初五。

白钰周岁生辰。

这一日，承香殿里张灯结彩，虽然没有大办，却也请了几个亲近的人。高婉带着白瑾来了，霍昭带着白珩来了。江晚吟和沈落葵也来了。林栖也来了，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，手里捧着一个盒子。

白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，被云窈抱在怀里，瞪着眼睛西处看。他己经会扶着东西站起来了，偶尔还能走两步，每次走都要得意地叫几声，像是在炫耀。

白瑭在一旁，时不时凑过来亲他一口。

“弟弟，今天是你生日！”

白钰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小手往哥哥脸上抓。

宴席进行到一半，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众人连忙起身。

皇帝己经走进来了。他穿着一身常服，脸上带着笑，手里捧着一个盒子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，一个云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。

魏吉祥。

魏吉祥身后，还跟着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使者。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皇帝走到她面前，把盒子递给她。

“钰儿的生辰礼。”

云窈接过，打开。里头是一块玉佩，青白色的，雕着一只小老虎——白钰属虎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皇帝点点头，看向那个使者。

“这位是北漠来的使者。”

殿里静了一静。

北漠。

那个三年前和亲的国家。

那个苏筠嫁过去的地方。

使者走上前，行了一个北漠的礼节。他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“大周皇帝陛下，宁妃娘娘。外臣奉北漠王之命，前来递交国书。北漠王将于明年春天，携王妃亲赴大周，共叙两国之好。”

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王妃？

苏筠？

她要回来了？

皇帝点点头。

“朕知道了。使者远道而来，先下去歇息吧。”

使者退了下去。

殿里的气氛，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。

高婉看着云窈，目光复杂。

霍昭也看着她。

云窈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白钰，手指轻轻着他的小脸。

苏筠要回来了。

那个清冷的、眼睛太静的姑娘。

那个说“嫔妾不是太后的人”的姑娘。

那个被送去北漠和亲的姑娘。

她要做王妃了。

她要回来了。

十月初六。

消息传遍了后宫。

北漠王携王妃来访，明年春天抵达京城。

各宫各院都在议论纷纷。

有人说，北漠王妃当年是被逼去和亲的，这次回来，不知道会不会找麻烦。

有人说，北漠王妃当年和宁妃有些交情，这次回来，说不定是好事。

有人说，北漠王妃在北漠三年，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。

云窈坐在承香殿里，听着小月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议论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
“娘娘，”小月忍不住问，“您说那位北漠王妃，还记得您吗？”

云窈想了想。

“记得吧。”

小月说：“那她会来找您吗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她确实不知道。

她和苏筠，只见过几面。

说过几句话。

苏筠临走的时候，来向她辞行，说了一句“嫔妾不是太后的人”。

然后她就走了。

三年了。

三年里，云窈偶尔会想起她。想起她清冷的眉眼，想起她说话时淡然的语气，想起她那双太静的眼睛。

她不知道苏筠在北漠过得怎么样。

可她希望她过得好。

十月初十。

贤妃召见云窈。

云窈走进贤妃宫里的时候，贤妃正和棠梨说话。看见云窈进来，她抬了抬手。

“坐。”

云窈在绣墩上坐下。

贤妃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“北漠王妃要回来的事，你听说了吧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听说了。”

贤妃说：“那个苏筠，当年和你有过往来？”

云窈说：“是。她临走前，来向臣妾辞行。”

贤妃点点头。

“她是个聪明的姑娘。”她说，“可惜命不好。”

云窈没有说话。

贤妃继续说：“这次她回来，不知道会带来什么。你要小心些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
贤妃说：“本宫没什么意思。只是提醒你，和亲的王妃，己经不是当年的秀女了。她在北漠三年，经历了什么，变成了什么样子，谁也不知道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点点头。

“臣妾明白。”

十月十五。

皇帝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常服，脸色比平时凝重。进门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玩耍的白瑭和白钰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云窈迎上去。

“陛下。”

皇帝握住她的手，走进屋里。

两人在窗边坐下。

云窈给他倒了一盏茶。

皇帝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云窈，”他说，“苏筠要回来了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臣妾听说了。”

皇帝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