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秋色

永宁十一年，九月二十。

白瑭五周岁生辰前的整一个月。

秋高气爽，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玉。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，金灿灿的，香气飘出去老远。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也缀满了花朵，风一吹，花瓣簌簌落下，铺了一地金黄。

云窈坐在廊下，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
白瑭快五岁了——他生于永宁六年十月二十，再过一个月就要满五周岁。他个子蹿高了一大截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手里拿着那把小弓，追着一只蝴蝶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钰儿，你看我射蝴蝶！”

白钰刚满一岁，被乳母抱在怀里，瞪着眼睛看着哥哥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小手在空中乱抓。他一岁生日是十月初五，还有半个月。可他己经会扶着东西站起来了，每次站起来都要得意地叫几声，像是在炫耀。

云窈看着他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一年了。

从白钰出生到现在，整整一年。

这一年里，发生了很多事。

贤妃收了棠梨做义女，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，竟真的像母女一样。棠梨如今是七品女官，住在贤妃宫里，每日给贤妃调养身体，陪她说话解闷。贤妃的病，竟然真的好了许多，这一年只复发了一次，还是棠梨治好的。

林妃的儿子白琛也一岁了。他比白钰大五天，十月初一生日。两个孩子只差五天，长得却有几分相似，都是白白净净的，眼睛又黑又亮。可仔细看，白钰更像云窈，白琛更像林妃。

林妃这一年春风得意。白琛封了燕王，她自己也从嫔位升到了妃位，住在长乐宫正殿，和高婉一个宫。皇帝去她那儿的日子不少，虽然比不上当年对云窈的宠爱，可也算得上恩宠不断。

顾蘅被禁足半年后放了出来，消停了许多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。她每日安分守己，请安从不迟到，也从不多话，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江晚吟和沈落葵还是老样子，安安分分的，不惹事，不多话。江晚吟和高婉住一个宫，两人处得不错，偶尔一起做针线。沈落葵常来承香殿串门，白瑭喜欢她，叫她“落葵姨姨”。

林栖还是那副样子，深居简出，隔几日来一次，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或绣品。她话不多，也从不多问，坐一会儿就走。可云窈总觉得，她那双眼睛里，藏着什么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可云窈知道，死水底下，往往藏着最深的东西。

“娘！娘！”

白瑭跑过来，满头大汗。

“怎么了？”云窈掏出手帕，给他擦汗。

白瑭说：“我想去御花园玩！带弟弟一起去！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好，带弟弟一起去。”

她抱起白钰，牵着白瑭，往御花园走去。

御花园里，秋色正浓。

菊花开了满园，黄的白的紫的，一丛一丛，在阳光下格外娇艳。桂花香飘在风里，甜丝丝的，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气。

白瑭一进园子就撒腿跑了起来。

“钰儿，你看！好多花！”

白钰在他怀里，瞪着眼睛西处看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小手乱抓。

云窈抱着他，慢慢走着，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。

走到假山旁边的时候，忽然听见一阵孩子的哭声。

云窈停下脚步。

哭声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，哭得很凶，还夹杂着大人的哄劝声。

她绕过假山，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。

林妃蹲在地上，抱着白琛，正在哄他。白琛哭得满脸是泪，小脸通红，手指着一个方向，嘴里喊着什么。

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云窈看见了白瑭。

白瑭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那把小弓，一脸不知所措。

“瑭儿？”云窈叫他。

白瑭跑过来，躲到她身后。

“娘，不是我……”

林妃抬起头，看见云窈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“宁妃娘娘。”她站起身，抱着白琛走过来。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林妃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
林妃的眼眶红红的，声音却还算平稳。

“没什么。琛儿自己摔了一跤，哭了一会儿。”

云窈低头看了看白琛。

白琛的小脸上确实沾着土，膝盖上也沾了泥，像是真的摔过。

可他那双眼睛，一首盯着白瑭手里的弓。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瑭儿，你刚才做什么了？”

白瑭说：“我在追蝴蝶。跑到这儿的时候，他己经在哭了。”

林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
“宁妃娘娘，”她说，“小孩子的话，不必当真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林妃低下头，抱着白琛，福了福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