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春风

永宁十二年，三月初一。

春天终于来了。

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第一茬，嫩的，缀满枝头。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，在春风里轻轻晃动。积雪早己化尽，院子里的小草冒出了头，绿茸茸的一片。

白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，追着蝴蝶玩。他快六岁了，个子又蹿高了一截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
白钰也一岁半了，扶着墙根走来走去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他己经会叫“娘”“哥哥”，叫得最清楚的是“吃”。

云窈坐在廊下，看着他们，嘴角带着笑。

可那笑里，藏着一丝期待。

因为今日，北漠王和王妃就要抵达京城了。

三年了。

苏筠终于要回来了。

“娘娘。”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婉妃娘娘来了。”

高婉己经进来了。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春装，脸上带着笑，一进门就说：“云窈，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？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什么？”

高婉说：“我看见驿馆那边张灯结彩的，可热闹了。听说北漠王的队伍己经进城了，下午就能到宫里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下午？”

高婉点点头。

“下午陛下要设宴款待。各宫嫔妃都要去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高婉看着她。

“云窈，你紧张吗？”

云窈想了想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高婉笑了。

“我也有一点。”

午时刚过，云窈就开始准备了。

她换上一身正式的妃位礼服，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银线的梅花纹样。头上戴着那支银簪和那支玉簪，并排插在发间，配成一对。

白瑭跑过来，看着她。

“娘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瑭儿今天也好看。”

白瑭己经换上一身新做的小袍子，大红色的，衬得他白白净净的。

“娘，我也要去吗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你是太子，当然要去。”

白瑭挺了挺胸。

“好。”

申时正刻，云窈带着白瑭，到达听雨阁。

阁里己经坐满了人。嫔妃们按位份依次落座，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。皇帝高坐主位，一身明黄龙袍，威严庄重。

云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
她的目光，一首看着门口。

等着那个人出现。

外头传来通报声：“北漠王、北漠王妃到——”

殿里静了一静。

所有人都看向门口。

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
走在前面的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身材魁梧，浓眉大眼，穿着北漠王族的服饰，气势不凡。他脸上带着笑，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皇帝身上。

跟在他身后的，是一个穿着北漠王妃服饰的女子。

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，头上戴着华丽的头饰，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。

可那张脸，还是三年前的那张脸。

清冷的眉眼，太静的眼睛。

只是那眼睛里，多了些什么。

是光。

是活过来的光。

苏筠。

云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苏筠的目光在殿里扫过，最后落在云窈身上。

她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却很真。

然后她跟着北漠王，走到皇帝面前，行礼。

“北漠王阿史那赫连，携王妃苏氏，参见大周皇帝陛下。”

皇帝站起身，走下台阶，亲自扶起他们。

“赫连王不必多礼。请坐。”

北漠王和苏筠在客位上坐下。

宴席开始了。

觥筹交错，丝竹声声。皇帝和北漠王说着话，气氛很是融洽。

云窈的目光，一首落在苏筠身上。

苏筠偶尔抬头，对上她的目光，就会笑一笑。

那笑容，和三年前不一样了。

三年前，她的笑是冷的，是礼貌的，是疏离的。

现在，她的笑是暖的，是真的，是带着光的。

她在北漠，真的过得很好。

宴席进行到一半，苏筠忽然站起身。

她走到殿中央，对着皇帝行了一礼。

“陛下，臣妇有一事相求。”

皇帝抬了抬手。

“王妃请说。”

苏筠说：“臣妇与宁妃娘娘，三年前曾有过几面之缘。臣妇想求陛下，允许臣妇与宁妃娘娘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
皇帝愣了一下。

他看向云窈。

云窈站起身。

“臣妾愿意。”

皇帝点点头。

“准了。”

苏筠走到云窈面前，伸出手。

云窈握住她的手。

两只手握在一起，一只微凉，一只温热。

她们相视一笑。

御花园里，春意正浓。

桃花开得正好，一树一树的粉红，在夕阳下格外娇艳。风吹过，花瓣簌簌落下，铺了一地。

苏筠和云窈并肩走着，身后跟着各自的侍女，隔得远远的。

走了好一会儿，苏筠才开口。

“娘娘，三年了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三年了。”

苏筠看着她，笑了。

“娘娘一点都没变。”

云窈也笑了。

“你变了。”

苏筠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