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（信）

永宁十二年，西月初五。

清明刚过，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了。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，一树一树的嫣红，像燃烧的云。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己经长得很密了，绿油油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
云窈坐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却半天没翻一页。

她心里在想着那封信。

太后留下的信。

需要青棠来对证的信。

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？

是太后临死前留下的遗言？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？和她有关吗？和贤妃有关吗？和这宫里所有人有关吗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那封信，必须找到。

“娘娘。”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魏公公来了。”

云窈放下书。

魏吉祥己经进来了。他躬着身，脸上没有笑，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。一进门，他就压低声音说：“娘娘，查到了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
魏吉祥说：“那封信的下落。”

云窈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
“在哪？”

魏吉祥的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在贤妃手里。”

云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贤妃？

太后死后，贤妃暂理六宫事，太后的遗物都是她收拾的。那封信，自然也在其中。

可贤妃从来没提过。

从来没有。

“她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吗？”

魏吉祥摇摇头。

“奴才不知道。但奴才听说，贤妃娘娘看过那封信之后，烧了很多东西。”

云窈沉默了很久。

贤妃看过那封信。

然后烧了很多东西。

她在销毁什么？

在保护什么？

还是在害怕什么？

“魏公公，”她开口，“这件事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
魏吉祥说：“除了奴才，没人知道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下去吧。这件事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
魏吉祥躬了躬身，退了出去。

西月初八。

云窈去给贤妃请安。

这是每月初一十五的规矩，她从不缺席。可今天，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，心里也比平时沉了些。

走进贤妃宫里的时候，贤妃正和棠梨说话。看见云窈进来，她挥了挥手，让棠梨退下。

“坐。”

云窈在绣墩上坐下。

贤妃看着她，目光温和。

“云窈，你有心事？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贤妃。

“娘娘，臣妾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
贤妃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云窈说：“太后留下的那封信，在您手里吗？”

贤妃的脸色变了。

那变化很快，快到几乎看不见。可云窈看见了。贤妃的眼皮跳了一下，手指微微收紧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然后她恢复了平静。

“你知道了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贤妃沉默了很久。

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叫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贤妃才开口。

“信确实在本宫手里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信里写了什么？”

贤妃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柜子前，打开锁，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盒子。盒子是紫檀木的，雕着精细的花纹，一看就是贵重之物。

她捧着盒子走回来，在云窈面前坐下。
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
她把盒子递给云窈。

云窈接过来，打开。

盒子里躺着一封信。

信封己经泛黄了，上面的字迹是太后的，一笔一划，工工整整。

云窈的手微微发抖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信拿出来，展开。

信不长，只有几行字——

“哀家死后，这封信若有朝一日被人翻出，那就是哀家的报应到了。

柳琊的事，是哀家让青棠做的。麝香局，也是哀家布的局。哀家想借柳琊的手除掉宁氏，没想到她反杀了柳琊。

后来沈清音的事，也是哀家安排的。哀家想让她取代宁氏，可惜她太蠢，被人发现了。

哀家这辈子，做了很多错事。最错的，就是对宁氏母女。

云氏救了哀家，哀家却害了她的女儿。

哀家死后，若有来世，愿做牛做马，偿还这份债。”

云窈看完，手抖得厉害。

信纸从她手里滑落，飘到地上。

她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
贤妃把信捡起来，放回盒子里。

“本宫看过这封信之后，烧了很多东西。”她说，“太后的遗物，能烧的都烧了。可这封信，本宫没烧。”

云窈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贤妃说：“因为这是证据。”

云窈愣住了。

贤妃继续说：“太后做的事，本宫都知道。可本宫没有证据。这封信，就是证据。如果有一天，有人想翻案，这封信可以证明，那些事不是你的错。”

云窈的眼泪落下来。

“娘娘……”

贤妃握住她的手。

“云窈，”她说，“本宫年轻的时候，也恨过太后。她害了本宫的孩子，害了本宫的一生。可本宫后来想明白了，恨没有用。恨不能让人活，恨只会让人死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