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抄斩

永宁十二年，八月二十。

苏筠来信后的第二日。

云窈一夜没睡。

她坐在窗边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。晨光熹微，照在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上，露珠在叶尖上闪闪发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可她心里，还停留在昨夜的那些思绪里。

太后在北漠安排了眼线。苏筠是明线，被送去和亲；那个贵妇人是暗线，早就潜伏在北漠。两条线，织成一张网。如今太后死了，那张网还在。那个贵妇人还在北漠，和现在的叛乱有没有关系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这件事，她必须弄清楚。

“娘娘。”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您一夜没睡？”

云窈没有回头。

“睡不着。”

小月走过来，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。

“娘娘，您这样会伤身子的。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没事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妆台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镜子里的人，脸色苍白，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有些黯淡。她拿起那支银簪，插在发间，又拿起那支玉簪，并排插上。两支簪子，一支是他买的，一支是他送的。她一首戴着。

“小月，”她说，“去请魏公公来。”

小月愣了愣，然后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
魏吉祥来得很快。他穿着一身便服，从角门进来，在云窈面前站定。

“娘娘。”

云窈看着他。

“魏公公，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
魏吉祥躬着身。

“娘娘请说。”

云窈说：“太后生前在北漠安排了一个人。一个女人，贵妇人打扮，丈夫死了，一个人住。她教苏筠北漠的话，教她北漠的规矩。太后死后，她消失了。我要你找到她。”

魏吉祥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娘娘，这个人很重要吗？”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很重要。”

魏吉祥没有多问，只是躬了躬身。

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
他退了出去。

云窈一个人坐着，看着窗外的天。天己经大亮了，阳光照在院子里，暖洋洋的。可她的心里，还是凉的。

八月二十二。

顾蘅来了。

这是她被禁足期满放出后，第一次来承香殿。
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，进门的时候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
“嫔妾见过宁妃娘娘。”

云窈让她坐下。

“顾贵人客气了。”

顾蘅在椅子上坐下，只坐了半边身子。她的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身上。

“太子殿下真可爱。”她说。

云窈点点头。

“是挺可爱的。”

顾蘅笑了笑。

“娘娘真是好福气。”

云窈没有说话。

顾蘅又说了几句闲话，便起身告辞了。她走后，小月凑上来。

“娘娘，这个顾贵人，看着老实多了。”

云窈摇摇头。

“不是老实了。是会装了。”

小月愣住了。

云窈没有解释。她只是看着顾蘅离开的方向，心里慢慢转着。顾蘅被禁足半年，放出来之后，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不争不抢，不说不闹，每日安分守己。可她知道，那不是真的。顾蘅不是那种会安分守己的人。她在等。等一个机会。

八月二十五。

林栖来了。
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，手里捧着一个盒子，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。

“娘娘，嫔妾给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做了两套秋衣。”

云窈接过盒子，打开。里头是两套小小的秋衣，一件宝蓝色，一件大红色，绣着竹叶纹，针脚细密，做工精致。

“林才人费心了。”云窈说。

林栖低下头。

“娘娘客气了。”

她站在一旁，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，目光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。

云窈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问：“林才人，你认识顾蘅吗？”

林栖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。

然后她点点头。

“认识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

“你觉得她怎么样？”

林栖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嫔妾觉得，她很危险。”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林栖说：“因为她太安静了。一个像她那样的人，忽然变得这么安静，一定是在憋着什么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这个林栖，比她想的还要聪明。

“林才人，”她说，“你怕她吗？”

林栖想了想。

“不怕。”

云窈笑了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林栖说：“因为她再厉害，也厉害不过娘娘。”

云窈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
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
林栖低下头。

“嫔妾说的是实话。”

九月初一。

魏吉祥来了。

他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
“娘娘，查到了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

“说。”

魏吉祥压低声音说：“那个贵妇人，在北漠。她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身份。她现在是一个部落首领的夫人，那个部落，就是反叛的部落。”

云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