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旧爱

永宁十三年，三月二十。

春分刚过，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满园，粉的白的，一树一树，在阳光下格外娇艳。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也冒出了嫩绿的新叶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

云窈坐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。白瑭去上书房了，白钰被乳母带去午睡。院子里只有白瑶和白珩在玩，白瑶推着秋千，白珩坐在上面，咯咯笑。

“姐姐，高一点！”

“好！”

白瑶用力推了一下，白珩飞起来，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霍昭坐在一旁，看着她们，嘴角带着笑。

云窈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暖的。她的目光移开，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。林栖。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，站在一株桃花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枝桃花，正低头看着。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柔和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云窈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。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，只是一种感觉。

“云窈？”霍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
云窈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喝茶。可她的目光，还是忍不住往林栖那边瞟。

三月二十五。林栖来承香殿送东西。她做了一套春衣给白瑭，一套给白钰。云窈接过盒子，打开看了看，针脚细密，做工精致。

“林才人费心了。”云窈说。

林栖低下头。“娘娘客气了。”

她站在一旁，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，目光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。可云窈注意到，她的目光，时不时会往一个方向看。那个方向，是上书房的方向。

云窈的眉头动了动。

“林才人，”她忽然问，“你最近常去御花园？”

林栖愣了一下。“是。嫔妾喜欢那里的桃花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“桃花开得好。再过些日子，就要谢了。”

林栖低下头。“是啊。”

她告辞走了。云窈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西月初一。云窈去御花园散步。桃花还在开，可己经谢了大半，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，踩上去软软的。她走了一会儿，在假山后面，看见了一个人。

林栖。她站在一株桃花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低头看着。可她没有翻页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一个方向。那个方向，是上书房的方向。

云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什么也没看见。只有几株桃花，和远处隐约的宫殿屋顶。

“林才人。”

林栖吓了一跳，转过身来，脸红了。“娘……娘娘……”

云窈看着她。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
林栖低下头。“嫔妾……嫔妾在看书。”

云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。是一本诗集，翻到的那一页，写着一首诗——“去年今日此门中，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，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动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林栖。林栖的脸更红了，低下头，不敢看她。

“林才人，”云窈轻声说，“你有心事？”

林栖摇摇头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云窈没有追问。她只是笑了笑。“桃花快谢了。想看的话，多看几天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林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手里的书攥得紧紧的。

西月初五。云窈把林栖叫来。林栖来了，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她。

“坐。”云窈说。

林栖在绣墩上坐下，只坐了半边身子。

云窈看着她。“林才人，你入宫几年了？”

林栖说：“回娘娘，三年了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“三年。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林栖没有说话。

云窈继续说：“你一个人在漱玉轩，不闷吗？”

林栖摇摇头。“不闷。嫔妾喜欢安静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“那你喜欢什么？”

林栖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云窈说：“你喜欢什么？除了安静，除了绣花，除了看书。你喜欢什么？”

林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嫔妾喜欢桃花。”

云窈点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
林栖又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嫔妾喜欢一个人。”

云窈的心微微一跳。“谁？”

林栖摇摇头。“不能说。”

云窈看着她。“为什么？”

林栖低下头。“因为不该喜欢。”

云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林才人，你知道这宫里，喜欢一个人，是什么后果吗？”

林栖点点头。“知道。”

云窈说：“那你还喜欢？”

林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泪，有怕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那是光。是喜欢一个人的光。

“娘娘，”她说，“嫔妾控制不住。”

云窈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刚入宫的时候。那时候，她也喜欢一个人。那个人，是皇帝。她也控制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