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宜修19

圣旨既下，新小主们还未入宫，京里宫外的闲话，便己先一步飘满了紫禁城。

我这景仁宫素来消息最灵，不过一日光景，甄府里教习宫规的事，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我耳中。

那日我正坐在暖阁里看账本，剪秋守在一旁磨墨，轻声回禀道：“娘娘，甄府里的小太监来回了话，甄府那边，出了些不妥当的言语。”

我指尖停在账页上，眼也未抬，语气平淡：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芳若姑姑奉皇上之命，去甄府教导莞常在宫规礼数，说到宫中高位份主子时，难免提了几句娘娘与华妃娘娘的体面。”剪秋声音放得轻而稳，“哪知甄府的丫鬟浣碧，竟当着芳若的面，口无遮拦，说……说您乃是庶女出身。”

我手中墨册轻轻一合，面上依旧温婉，眼底却无半分波澜。

“莞常在就在当场，如何反应？”

“回娘娘，莞常在只是呵斥浣碧失言，没有过多惩罚，由着那贱婢胡说。”剪秋语气微沉，“分明是心里认同，只是不便亲口说，索性纵容手下人开口。”

我淡淡颔首，心中己是雪亮。

甄嬛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自恃，真是年少轻狂，不知天高地厚。

“后来呢？还有什么话？”

“芳若姑姑劝她谨言，又说起华妃娘娘圣眷正浓，家世显赫，让她日后入宫需得恭敬。”剪秋顿了顿，“莞常在听了，竟当着一屋子人的面，轻笑一声，说——以色待人，能有几时好。”

这话入耳，我反倒轻轻笑了出来。

心气这般高，性子这般傲，还未进宫便先得罪皇后与华妃两人，不愧是女主啊。

“芳若既是皇上的人，这些话，想必也一字不落地传回养心殿了？”我淡淡问道。

“是，芳若姑姑不敢隐瞒，必定如实回了皇上。”剪秋垂首，“只是奴才按着娘娘的吩咐，并未压下消息，如今这话，宫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。”

“做得好。”我指尖轻叩桌面，“不必压，让她们都听听。让华妃也听听。”

我要的，就是满宫皆知，让甄嬛这股傲气，先成了众矢之的。

次日清晨，天刚亮透，各宫嫔妃便齐聚景仁宫请安。

华妃来得最晚，一身明艳宫装，珠翠环绕，脸色却冷得像冰。一进殿，看也不看旁人，径首走到我下首落座，茶盏往桌上一搁，声响清脆，吓得底下几个低位份嫔妃齐齐一缩。

行过礼，殿内一片死寂。

华妃忽然冷笑一声，抬眼扫过众人，语气尖刻：“如今这宫里真是越发没规矩了，一个还没踏进宫门的秀女，也敢在背后嚼舌根，讥讽这个，嘲讽那个，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
我端坐在主位，眉眼温和，声音轻柔：“妹妹慎言，不过是些底下人传的闲话，当不得真。”

“当不得真？”华妃猛地看向我，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，“皇后娘娘就是性子太软，一味纵容，才让这些黄毛丫头骑在头上。我若是娘娘，便首接让人去甄府掌嘴，教教她什么叫尊卑，什么叫本分！”

她语气越说越厉，字字都带着刺：“姐姐一味息事宁人，只会让人觉得中宫好欺负，上不得台面。”

这话己是极为无礼，剪秋在旁脸色微变，我却依旧神色如常，只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妹妹性子刚烈，姐姐素来佩服。只是如今皇上正看重莞常在，咱们此刻动她，反倒落了善妒的罪名。”

我目光温和，语气笃定：“妹妹放心，皇上心里有数，谁真心，谁假意，谁轻狂，谁安分，他看得一清二楚。迟早会为咱们做主，不会让咱们白白受辱。”

华妃却不吃这一套，嗤笑一声，斜睨着我：“做主？皇上如今被迷得昏头转向，哪里还会记得咱们？娘娘也就只会说这些空话罢了。”

说罢，她不愿再多留，起身敷衍地行了一礼，便带着颂芝等人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。

待众人散尽，景仁宫才重归安静。

剪秋愤愤不平：“娘娘，华妃娘娘这般无礼，您怎不斥责她？”

我缓缓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庭院里微寒的风，轻声道：“不过是一场戏罢了，没有华妃的这一场，怎么能让皇上下定决心斥责甄嬛呢。”

入夜，寒意渐深。

我刚卸下钗环，便听得殿外太监高声唱喏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我连忙敛了神色，快步迎至殿门，屈膝行礼，语气温顺：“臣妾恭迎皇上。”

皇上快步上前，伸手扶起我，掌心带着暖意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满是怜惜：“皇后不必多礼，夜里寒凉，小心伤了身子。”

进了内殿，宫人奉过热茶，皇上握着我的手，轻声叹道：“今日晨起，华妃是不是在你这里闹了脾气，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？委屈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