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宜修20

皇上既己看清甄嬛的心性，第二日一早，养心殿的圣旨便明发出宫，径首奔了甄府。

景仁宫中，我刚听完小太监的回禀，正慢条斯理地抚着腕上玉环。剪秋垂手侍立，语气里藏不住几分轻快：“娘娘，这下甄家可算是慌了神，莞常在一夜贬为答应，连封号都没了。”

我指尖微顿，神色依旧温和：“藐视中宫，嘲讽宠妃，便是有婉嫔的脸面，也容不下这等心性。”

剪秋笑道：“还是娘娘算得周全，只稍稍放了些风声出去，便借华妃的火气，让皇上彻底冷了对她的心思。”

我淡淡抬眼，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：“不是我算得周全，是她自己太轻狂，不懂深宫规矩，才一步踏错，满盘皆输。”

此时甄府正厅，早己一片死寂。

传旨太监手捧明黄圣旨，尖声宣读，字字如冰砸在众人耳中：
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甄氏，未入宫闱，德行有亏，纵奴非议中宫，妄议妃嫔，傲慢轻狂，有失闺范。着即贬为答应，敕夺封号，入宫后闭门思过，谨守本分，以儆效尤。钦此。”

“答应”二字一出，满府皆惊。

前几日还是皇上青眼有加的常在，转眼便成了后宫最末等的名分。

甄嬛僵跪在地上，一身素衣衬得面色惨白，那双素来清亮的眼眸瞪得微圆，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。首到流朱在旁轻轻拉扯，她才如梦初醒，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，指节攥得发白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待传旨太监仪仗远去，府门紧闭，甄远道再也撑不住，老泪纵横地扶住女儿：“我的儿……你怎么这样命苦啊……好好的前程，怎么就毁在几句话上……”

云母更是哭得肝肠寸断，紧紧抱着甄嬛：“入宫之后位份低微，皇后威严，华妃狠厉，你无依无靠，可怎么熬……”

甄远道强压悲痛，一字一句沉声告诫：“入宫后切记万事隐忍，谨言慎行，不可再逞口舌之快。安分守拙，方能保命，万万不可再招惹是非，记住了！”

甄嬛靠在母亲怀中，眼泪无声滚落，满心傲气被一道圣旨碾得粉碎。

同一时间，沈眉庄听闻此事，心头一紧，当即便要起身前往甄府探望安慰。

采星连忙上前拦下，屈膝劝道：“小主，万万不可。如今甄小姐刚遭贬斥，满京闲话纷飞，您此刻上门，不仅不合时宜，还容易被人误会结党，反倒连累您。不若暂且忍耐，待入宫之后，再悄悄关心不迟。”

采月也在一旁附和：“姐姐说得是，如今风口浪尖，小主当以自身安稳为重。”

沈眉庄望着府外方向，满心担忧，却也知她们所言有理，只得按捺下心绪，暗自叹息。

入宫之日终于到来。

宫门口车马云集，新入宫的小主们依次等候，气氛肃穆。甄嬛一身素净衣衫，混在人群之中，毫不起眼，与旁人光鲜的装扮格格不入。

沈眉庄一眼便望见了她，快步上前，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，眼底满是心疼：“妹妹，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
甄嬛鼻尖一酸，险些落泪，却强自忍住，只轻轻摇了摇头。

不多时，管事太监与嬷嬷上前，分头引着众人前往各自居所。沈眉庄被引往咸福宫，随敬嫔居住，处所雅致，也算安稳。

而甄嬛跟着引路的小太监，一路越走越偏，远离了热闹的宫苑，行至一处偏僻冷清的院落。抬眼望去，门楣上一块陈旧牌匾，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碎玉轩。

哪里是什么正经宫殿，不过是一处荒芜破旧的小院，形同冷宫。

甄嬛心头一沉，却也只能迈步而入。

被管事姑姑引进了正殿，就见一旁侍立着几个宫女太监，皆是面色平淡，不见半分恭敬。甄嬛心知处境艰难，当即让流朱取了些碎银，一一打点下去，只求日后能少些刁难。

她刚安顿片刻，院外便传来脚步声。

原是沈眉庄顾不得先拜见主位，一安置好便匆匆赶了过来。一见到甄嬛身处这般破旧境地，眼眶更是泛红。

两人执手相对，暂且抛开眼前烦忧，轻声说起儿时一同玩耍的趣事，稍稍缓和了几分沉重气氛。

片刻后，沈眉庄才叹道：“妹妹如今落到这般境地，皆是因那奴婢口无遮拦而起。那个敢非议皇后的浣碧，你可曾狠狠处置了？”

甄嬛闻言，垂眸轻声道：“她是自幼陪我一同长大的陪嫁丫鬟，我实在不忍重罚。”

沈眉庄听罢，轻轻叹了口气，眼中既有无奈，也有怜惜：“你素来重情重义，姐姐知道。只是深宫不比家中，人心险恶，往后务必看好她，切莫再让她胡言乱语，惹下更大的祸端，连累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