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宜修23

碎玉轩的寒意日日不散，甄嬛自查出瓷罐顶盖藏毒之后，便依着温实初的嘱咐步步谨慎。

温实初暗中寻来无毒的素色瓷罐替换旧物，又调配了温和的固本汤药，日日隐晦调理，一点点化解她体内淤积的残毒。日常饮水泡茶、进补汤药，皆由崔槿汐亲手查验打理，殿内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逐一留心，半点不敢松懈。甄嬛依旧维持着病恹恹的模样，白日里懒怠起身，眉眼间常笼着倦怠之色，恰到好处掩去体内毒素渐散的实情，装作风寒缠绵难愈，以此麻痹暗处之人。

这日皇上处理完前朝政务，念及倚梅园那一夜的温柔缱绻，又记挂着甄嬛久未痊愈，便摆驾碎玉轩，打算留下来用晚膳。

殿内暖炉烧得正旺，暖香袅袅，却暖不透甄嬛面上的苍白。她强撑着起身接驾，行礼时身形微晃，唇色浅淡得近乎失色，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，整个人瞧着孱弱不堪。

皇上伸手稳稳扶住她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，眉头当即紧紧蹙起，语气满是关切：“莞儿，瞧你面色这般难看，几日不见，反倒愈发憔悴，莫非风寒越发重了？”

甄嬛顺势倚在软榻边，眸光轻垂，带出几分柔弱无力，声音轻缓又带着几分病气：“劳皇上挂心，臣妾也不知缘由，只是连日昏沉乏力，汤药喝了无数，身子始终不见好转，反倒日日气短心悸，总提不起精神。”

她恰到好处的孱弱与委屈，看得皇上心头怜惜更甚。原本只当是冬日风寒顽固难愈，此刻见她气色衰败得反常，心底陡然生出疑虑，当即沉声道：“既是长久不见好转，便不能再随意应付，朕即刻传旨，令太医院院守带领一众资深太医，尽数前来碎玉轩会诊，务必查清楚你病根所在。”

话音落下，内侍不敢耽搁，匆匆往太医院传旨。

不多时，数位太医鱼贯而入，为首的院守医术精深，深谙各类宫廷疑难杂症与隐秘毒理。众人依次为甄嬛把脉，轮番斟酌辨析，细细探查气血脉络，起初只觉气血亏虚、体质孱弱，可反复核验脉象之后，几人神色纷纷凝重下来，低声相互商议。

院守上前一步，躬身回禀，语气凝重惶恐：“启禀皇上，莞贵人并非寻常风寒体虚，体内淤积一味罕见宫廷秘毒，此毒药性阴柔隐匿，无色无味，初时只令人昏沉嗜睡、精神衰败、气血日渐损耗，日积月累毒入肌理，五脏慢慢衰败，最终会于睡梦之中无声殒命，极难察觉，歹毒至极。”

一语落地，满殿寂静。

皇上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，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色，周身气压骤降，龙颜大怒：“好大的胆子！朕的后宫之中，竟敢有人暗中下毒谋害妃嫔，手段如此阴狠卑劣！彻查！查清楚毒从何来，是谁胆大包天，敢在后宫动手！”

宫人尽数跪地屏息，无人敢抬头。

一众太医领命，立刻在碎玉轩内仔细排查，从膳食饮水、熏香脂粉，到日常茶具药器逐一查验。最终在甄嬛平日熬煮汤药的瓷罐顶盖之上，查出了端倪。

那顶盖缝隙处，涂抹着一层极淡的膏状毒药，遇热气便会化作细微水雾，顺着蒸煮的水汽滴落融入汤水汤药之中，药量极微，日日日积月累，循序渐进侵蚀人身，不留半分痕迹，当真是杀人于无形。

线索既定，内务府与慎刑司即刻联手彻查，顺着器物经手之人、殿内伺候宫人层层盘问，严刑审问之下，一名负责打理茶器、日日擦拭瓷罐的小宫女扛不住刑罚，浑身颤抖着全盘招供。

那宫女哭诉自己受人胁迫，受人暗中赏赐银钱，又以家人性命相要挟，才不得不奉命日日在瓷罐顶盖涂抹秘毒，而幕后指使之人，正是丽贵人。

消息传至御前，皇上震怒更盛。

丽贵人素来依附翊坤宫，自甄嬛倚梅园获封莞贵人、圣恩日渐浓厚，她便心生妒恨，行此阴毒恶行。

证据确凿，无从辩驳，皇上半点情面未留，当即下旨，废黜丽贵人位份，贬为庶人，打入冷宫幽禁，永生不得踏出冷宫半步，一应贴身侍从尽数杖责流放，以此儆戒六宫。

旨意传遍六宫，人人心惊。

谁都知晓丽贵人背后向来靠着翊坤宫撑腰，此事看似是丽贵人一己之私，内里牵连，有心人皆心照不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