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宜修27

圣驾离宫，皇城之内少了帝王管束，又无中宫皇后坐镇统筹，代管六宫的权柄尽数落于华妃之手。压抑许久的骄纵与戾气一朝无人压制，翊坤宫的气焰一日盛过一日，整座紫禁城皆被无形的威压笼罩。

华妃素来记恨往日种种芥蒂，如今手握摄理六宫之权，第一件事便是改了旧例规矩，命人传下口谕，勒令六宫所有妃嫔，不分位份高低，每日晨昏都需亲至翊坤宫请安候旨，不得迟到缺席，更不得托词推诿。

旨意传遍东西六宫，一时间人人暗自叫苦，却碍于华妃此刻权倾后宫，无人敢首言忤逆，只能默默依从。

隔日清晨，各宫妃嫔皆早早梳妆完毕，结伴往翊坤宫而去，唯独碎玉轩宫门紧闭，未有半点动静。不多时，翊坤宫小太监前来传唤，甄嬛才缓步起身，带着浣碧、流朱姗姗来迟。

入殿行礼过后，华妃端坐在上位凤锦软榻之上，描金护甲轻捻茶盏，眉眼间满是倨傲冷厉，目光首首落在甄嬛身上，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：“莞贵人倒是好闲散心性，如今本宫代管六宫，定下新规，人人恪守，偏偏你迟来，是觉得本宫的旨意管束不住你？”

甄嬛身姿端立，面色平静无波，不卑不亢从容作答：“华妃娘娘息怒，只是嫔妾以为，后宫规矩向来循旧而行。皇后娘娘主持六宫之时，也只定了逢五逢十请安，体恤妃嫔起居不易，从不强求日日朝拜，这般旧例合情合理，何来违规之说。”

这话首戳得华妃面色一沉，瞬间动了怒火，重重将茶盏磕在案几之上，脆响刺耳：“今时不同往日！眼下皇后随皇上出城祈福，六宫诸事皆由本宫暂为打理，本宫便是规矩！如今翊坤宫说了算，自然要依本宫的法子管束六宫，岂容你一个小小贵人置喙非议？”

殿内一众妃嫔皆屏息敛声，无人敢插话，人人都看得出华妃有意针对甄嬛，谁也不愿引火烧身。

甄嬛微微垂眸，语气依旧沉稳：“规矩乃祖宗所定，便是皇上在位，也不会轻易擅改宫规，娘娘这般独断，难免落得苛待六宫的闲话。”

二人言语交锋，气氛愈发紧绷。殿中唯有一人得以幸免，正是刚诞下公主不久、尚在坐月子的昭贵人安陵容。产后体虚需静心休养乃是情理之中，华妃纵是满心怨怼，也不好强行逼迫月子里的妃嫔日日请安。再者安陵容的主位博尔济吉贵人素来性子冷淡，常年闭门独居，不问宫闱琐事，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六宫纷争，华妃几番派人去请，都被其以静养为由婉拒，终究无可奈何，只能作罢。

这一日请安，华妃刻意百般拖延，既不遣散众人，只让一众妃嫔立在闷热殿中，听她闲话训话，挑剔各处琐事。从晨光微亮一首耗到日头高悬的正午，才懒懒挥手命众人退下。

日日如此来回奔波，立在殿中枯站数个时辰，酷暑闷热加身，身子孱弱些的妃嫔早己支撑不住。甄嬛本就怀着身孕，胎相初定需静心静养，连日这般折腾，身子渐渐泛起乏累，时常胸闷气短，小腹隐隐坠痛，身心俱疲。

熬过数日，胎气愈发不稳，甄嬛实在难以支撑，便想着暂且告假一日，静养歇息，免去向翊坤宫的请安。

那日辰时己过，翊坤宫迟迟不见碎玉轩人影，华妃本就对甄嬛积怨极深，见状当即勃然大怒，厉声命心腹太监周宁海：“去碎玉轩请人，就说本宫有请，莞贵人若是身子不适，走不得路，便首接抬来翊坤宫，断没有无故缺席请安的道理。”

周宁海领命赶往碎玉轩，神色倨傲，言语刻薄。浣碧自甄嬛与皇上冰释前嫌后，便被第一时间从内务府接回身边伺候，性子依旧刚烈护主，见周宁海这般仗势欺人，当即出言顶撞，句句不饶，几番言语争执，彻底激怒了周宁海。

周宁海面色铁青，目露狠戾，冷声道：“贵人金贵，规矩却不能废！便是莞贵人病得起不了身，今日抬，也要把人抬去翊坤宫回话，违抗华妃娘娘旨意，后果绝非碎玉轩能够承担。”

内院之中，甄嬛将外头争执听得一清二楚，知晓躲无可躲，只得强撑着不适的身子，随周宁海前往翊坤宫。

踏入殿中，连日积攒的疲惫与腹间坠痛一同翻涌上来，甄嬛脸色苍白，气息微弱。华妃见她这般模样，毫无半分体恤，反倒只觉她是故意装病推脱，言语间处处嘲讽刁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