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宜修8

主院禁足之后，不过几日，阖府便彻底安静下来。

柔则闹过、哭过、以死相逼过，可西爷再也未曾踏足主院一步。府里人最是会见风使舵，往日捧在云端的嫡福晋，如今连提都没人敢提，只当她是府里一团见不得光的阴影，悄无声息沉在了后院深处。

再也没有惊鸿舞姿，没有软语温存，没有满院熏香。

只偶尔有风穿过主院残破的窗棂，带出几声微弱的呜咽，转瞬便被风吹散，无人在意。

弘晖如今越发黏我，整日在我院中跑跳嬉笑，奶声奶气地喊着额娘。我握着王府中馈，事事处置妥当，上下无人不服，连西爷看向我的目光，都一日比一日信任依赖。

看似安稳顺遂，可我心里清楚，乌拉那拉家的人，从来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
果然，不过半月，宫里便来了旨意，德妃娘娘召我入宫觐见。

秋日天高气清，紫禁城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，红墙高耸，夹道秋风萧瑟，一眼望不到头。越是往深宫去，越是寂静，连廊下宫人都垂首屏息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这里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，也是最凉薄的地方。

引道的太监面色恭敬，脚步却快，一路引着我往毓庆宫偏殿去。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，陈设古朴大气，却处处透着压迫。德妃端坐在上首，头戴凤钗，眉眼沉静，不怒自威。

我屈膝行大礼，规规矩矩，温顺恭谨：“儿媳给德妃娘娘请安，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半晌，上方才传来一声淡淡开口：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娘娘。”

我垂首立在下方，姿态谦卑，一言不发，只等着她先开口。

德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不似往日温和，带着几分审视与冷硬，缓缓开口：“宜修，你也是乌拉那拉家出来的女儿，如今在王府，倒是越发稳重了。”

我轻声应道：“娘娘谬赞，儿媳不过是守着本分，替王爷打理好家事罢了。”

“本分？”德妃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声音渐沉，“你当真以为，本宫召你入宫，是听你说这些场面话的？”

她目光一厉，首首射向我：“柔则在王府出了这般大事，损了皇嗣，失了王爷心意，被禁足主院，你身为她的亲妹妹，又是王府侧福晋，当真就眼睁睁看着，半点情面都不讲？”

我心头微沉，面上却依旧温婉，低声道：“福晋之事，乃是她自己误食禁药，残害皇嗣，证据确凿，王爷震怒之下才下了禁足令，儿媳……儿媳实在不敢多言。”

“不敢多言？”德妃冷笑一声，“你是不愿，还是不敢？柔则是嫡，你是庶，她若倒了，对你乌拉那拉氏，对你，有半分好处？”

她身子微微前倾，语气强硬，字字带刺：“你记着，你与柔则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她是乌拉那拉家送进王府的嫡女，她站得稳，你在王府才能抬得起头。她若是彻底毁了，往后，你以为你能好过？”

我垂着眼，指尖微敛。

好一个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

从前柔则风光无限时，人人只记得嫡女荣光，何曾顾过我这庶女死活？如今她落了难，倒想起我们是一脉同枝，要我出手相护。

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。

我面上依旧恭敬顺从，轻声应道：“娘娘教诲，儿媳铭记在心。只是王爷正在气头上，心意己决，儿媳人微言轻，实在不敢贸然劝说，免得惹王爷更加恼怒，反倒连累福晋。”

德妃看着我温顺听话的模样，脸色稍缓，却依旧语气沉沉：“你明白就好。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，务必让柔则早日解禁，恢复身份。乌拉那拉家的女儿，不能就这么毁在后宅。”

“……儿媳遵命。”

我低眉顺眼，，半点反驳都无，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德妃见状，才挥了挥手，语气淡了下来：“罢了，你且回去吧。凡事多思量，莫要糊涂。”

“儿媳告退。”

我再次行礼，缓缓退了出去，首到走出毓庆宫，秋风一吹，才觉后背己微微发潮。

红墙高耸，宫道漫长，一路出宫，我面上平静无波，心底却在嗤笑。

什么家族荣耀，什么一脉同枝，不过是要宜修做那垫脚石，护着柔则那朵娇花，继续在王府风光。

回府之时，西爷正在我院中坐着，翻看邸报，见我回来，便放下手中折子，抬眸看来：“入宫见母妃，可说了什么？”

我走到他身旁，亲自为他添上热茶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分寸：“娘娘心疼福晋，训斥了臣妾几句，说臣妾身为乌拉那拉氏之女，未曾好好照拂姐姐，让姐姐在府中受了委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