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8章 野火焚川百草休（六）

不少修士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，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刃，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喝之声。

这些话半真半假，可此刻无人计较，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，让自己接下来的厮杀变得理直气壮。

就在此时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同样的洪亮声音。

“白泽！枉你修炼至今，竟连半分眼界也无！十座灵台，乃是上天垂怜，欲渡我等凡胎登临仙境。你却在此狺狺狂吠，如同夏虫不可语冰，蝼蚁妄论苍穹！”

东南方向，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正从荒原上涌来。

来者数量不多，不过数百，气息不一，上到九座灵台，下到启灵境，参差不齐。

为首者手持一只形如喇叭的奇门法器，那法器能讲声音放大数倍。

暗处的贾亦真微微蹙起了眉头：“这些是什么人？”

秦灵皓压低声音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好像是……围绕着辞雨出现的一个叫‘渡仙客’的组织，难道，不是……未亡人所为？”

贾亦真的底细现在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，但秦灵皓也不想当众挑明，只是隐晦地问了一句。

贾亦真缓缓摇了摇头，“这我…不清楚。”

白泽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
他一步飞上高空，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东南方那支人马，厉声呵斥道：“你是何人，安敢在此放肆！”

东南方，为首者昂首而立，毫不退让，高声回应：“渡仙客，沈天文！”

“什么狗屁渡仙客！”白泽反笑一声，他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天际，震得山岭之上的积雪崩塌而下，“是福是祸都分不清楚，既然来了，便是为虎作伥！当一并镇压！”

沈天文大笑道：“哈哈哈哈，论道山，不过一群阴险狡诈之徒，尔等论的什么道，他年说，辞雨乃是无言尊者外孙，今日怎么不见无言尊者出面，不会被你论道山老祖抓去搜了魂吧！”

“你！胡言乱语，无言尊者乃是一峰之主，他所寻的外孙，依然寻到，非是辞雨！”白泽道。

“笑话！！”

二人对话间。

辞雨忽然抬起了手中的一九。

无需蓄力，再一剑挥出。

霎时间，一道长达数千丈的剑光从一九的剑锋之上喷薄而出。

那剑光白得刺目，如同一道从天穹尽头劈落的银河，夹杂着着一九剑身中蕴藏的极寒之力，向着顺雪口的方向横斩而去。

剑光所过之处，空气被冻结成无数细碎的冰晶，纷纷扬扬地洒落。

这一剑，没有任何预兆。

此剑一出，天地变色。

那道剑光长逾千丈，宽如一道横贯长空的白色匹练，夹杂着一九剑身中积蕴的极寒之力，眨眼间便掠过十几里的距离。如同一道从天穹尽头劈落的冰川，直直撞向顺雪口前那密密麻麻的修士。

剑光所过之处，空气被冻结成漫天冰晶，纷纷扬扬地洒落，仿佛连天光都被这一剑斩成了两半。

“御！”

已经来不及了。

厉千绝、白泽、司空岚等站在最前方的天骄反应最快，几乎是在剑光亮起的同一瞬间便祭出了各自的极品兵刃。

他们各凭手段硬生生格挡下了这道剑光的正面冲击，身形虽被震得连连倒退。

可他们身后那成千上万的修士，便没有这等能力了。

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，放出一道同样长达数千丈的防御术法来护住所有人。

后方修士只能仓促结阵，手忙脚乱地祭出各自的防御灵器，各色光罩此起彼伏地亮起，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暴风雪来临前拼命发光。

然而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护身法宝，在这道剑光面前薄如蝉翼，一层层光罩被剑光摧枯拉朽般撕裂，兵器碎片在空中四散飞溅。

“嗡——”

剑光横扫而过，余势不减，重重撞在顺雪口后方裂雪境的万仞山壁之上。

整座山体剧烈震颤，碎石如暴雨般飞溅，千年不化的冰雪从山巅崩塌而下。

雪崩如同白色的海啸，沿着山脊奔涌而下。

这一剑，几乎荡在了所有飞在空中的修士身上。

如同一柄巨镰从麦田上扫过，剑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。

“噗！！！”

“呃——！！”

“啊啊！！”

下一瞬，天空中如同下饺子一般，一个接一个的修士从空中坠落。

有的人被剑光融化。

有些人半个身子都被冰封了，四肢僵硬如石，直直地砸落在地，摔得四分五裂。

有的人灵台当场被那股霸道的灵力震碎，七窍流血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。

十座灵台的灵力，对他们而言便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
那不是量多量少的区别，是质的碾压，是萤火与皓月之别。

“嘭嘭嘭——”

一具又一具躯体砸落在冻土之上，溅起一片片血花。

侥幸活下来的修士们纷纷以各种手段勉强稳住身形，落在地上，再也不敢升空。

倒是惊霄剑山、论道山、五行神宗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反应更为迅捷，在剑光亮起的瞬间便联合周围同门，临时结起了防御阵法。

他们合力撑起的灵光屏障虽被一剑斩得摇摇欲坠，好歹卸去了一部分威力。

可即便如此，残余的剑气依旧穿透屏障而过，剑芒贯入胸膛，将他们震得口吐鲜血，面色惨白。

那些以极品兵器挡下这一剑，或以特殊功法硬接下这一剑的天骄们，此刻无不内心掀起惊涛骇浪。

厉千绝紧蹙着眉心，单手捂着胸口，墨绿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，喉间涌上一股血气，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
白泽握紧长锏的右手虎口已被震裂，鲜血顺着锏身滴落，手臂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林见深周身灵力翻涌，总算艰难挡下了这一击，却也是面色发白，玉冠歪斜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霍苓大口喘息着，瞳孔微微收缩，五行灵光在她身上明灭不定。

魏霆钧立在高空，虽未被剑光正面扫中，但也紧蹙着眉头望着二十里外的那道身影。

立在下方地面上的修士反倒躲过了一劫剑光从他们头顶掠过，只带走了几个没落下来的倒霉鬼。

可即便是剑下余生，他们也被这一道剑光吓得面色惨白，浑身僵硬，手中的兵刃都在微微发颤。

有人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

有人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。

这还是灵源境修士吗？

这一剑，让天地寂静了一瞬。

就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，沈天文率先反应过来。

他的身形飞快，一人当先掠至辞雨身后，干脆利落地半跪于空中，一手按在胸口，声音激动：“渡仙客，沈天文，拜见教主！”

辞雨回过头，冷漠地看了此人一眼。

“我不认识什么渡仙客。”

“无论教主是否认识——”沈天文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，“您已经是我等心目中的教主！只求教主历经此劫，能渡我等成仙！”

“哦。”辞雨的回应依旧平淡如水。

他大致明白了。

这渡仙客，来自于自己的十方俱灭。

那辉光很神圣，当时就有一些头脑不清醒的人当做仙光，飞进来直接化蜡的。

可是。

在这里，死亡舒服，还是成仙舒服？

他们追求的到底是仙这个境界，还是成仙后无忧无虑的生活呢？

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
沈天文却丝毫不以为意，急忙站起身，敬畏：“教主实力太强了，恭喜教主，重回巅峰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身后那数千名渡仙客修士已齐齐飞至辞雨后方。

他们整齐划一地半跪于空之中，丝毫不遮掩自身的面庞，甚至还有惊霄剑山，论道山，五行神宗，各个宗门的弟子。

他们齐声祝贺：“恭喜教主，重回巅峰！！”

数千道声音同时响起，响彻八方。

那些还在喘息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。

这个从顺天城一路杀出来的白发魔头，什么时候成了什么教主？

“你见过我巅峰时期？”辞雨淡淡问向沈天文。

沈天文愣了一息，急忙道：“额……今日有幸，能见教主巅峰实力，是我等荣幸！”

他这话说得有些狼狈，却也不算全错。

两剑斩杀数千修士，这等手段放在灵源境中，确实已可称绝顶。

白泽一步从人群中踏出，手中的长锏直指辞雨。

他的声音依旧洪亮，可若是仔细听，便能察觉那洪亮之中已多了一丝颤抖：“此剑消耗了他绝大灵力，此人已是强弩之末！诸位，做好准备，镇杀此——”

话音未落。

只见辞雨再度举起了一九。

他的动作随意，像是在举杯饮茶。

然后他再次挥出了一剑。

与刚才那一剑一模一样，剑光同样长达千丈，宽逾数十丈，只是这一次，剑光的方向变了。

这一剑，是朝着立在地面上的修士们横着扫过去的。

沈天文面色大惊，辞雨挥剑那一瞬间，他只觉得前面是一座万丈巨山抖了抖，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。

后方贾亦真等人更是彻底愣在了原地，连一贯玩世不恭的贾亦真都微微张开了嘴，发现这样的战斗似乎已经用不上他了。

鸾依高高立在云层之上，那双淡青色的眸子中倒映着那道铺天盖地的剑光，小嘴微张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果真是……十成。

甚至用不到他们几个出手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只听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剑鸣震彻天地。

眨眼之间，剑光已至。

有了刚才那一剑的教训，所有修士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

司空岚面色骤变，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与从容，厉声喝令，联合身后绝魂司修士全力防御，一股强大的御敌屏障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拔地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