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野火焚川百草休（七）

程枫手握长剑，与后方惊霄剑山弟子合力凝聚剑意，一片剑光交织的防御剑幕在身前展开。

五行神宗那边各色灵光同时迸发，五色光华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脆弱的光墙。

论道山众人齐齐结印，一道道白光如同游龙般在前方盘旋汇聚。

秦家御兽的修士最是狼狈，他们只能驱使那些体型庞大的异兽挡在身前，那些异兽发出惊恐的嘶嚎，却无法违逆主人的命令，以血肉之躯迎向那道剑光。
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
“不可能！！”

“他不是人！”

那些刚才挨了第一剑的修士已彻底懵了。

他们落在地上恢复着，本以为这一剑之后辞雨必然会力竭停顿，给他们喘息的机会，可谁能想到第二剑来得如此之快，快得让人绝望。

他们拼尽全力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，想飞起来躲过这横扫而来的一剑。

可才飞了不到二十丈，剑光便已到了眼前。

那些侥幸飞得稍高些的，只是被冻了下脚。飞得低的更是无处可逃——剑光从地面上方横扫而过，再次收割。

下方修士只有两种选择：要么全力挡下，要么逃出剑光横扫的范围。

可剑光宽达数十丈，速度快如电光，又有几人能逃得出去？

他们甚至没考虑过辞雨能挥出第二剑。

“噗！！”

“呃啊！！”

“不！！”

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。

下方人群拼了命地合力撑起一片片灵力防护，各色灵光在绝望中疯狂燃烧。

有些人想飞上去躲避，身形刚刚离地便被剑光拦腰扫过，上半身与下半身在空中分离，鲜血如喷泉般涌出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剑光最终撞在了山脚之下。

立在山脚底下的修士最是惨烈，被这道剑光正面轰中，当场切成肉泥，轰成碎渣。

鲜血将山脚下的冻土染成了暗红色，碎肉与骨渣混在泥泞之中，触目惊心。

两剑过后，天地寂静。

辞雨持剑而立，一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，那只握剑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，皮肤变得苍白。

可他的灵力，才用了不到五成，并且他吸收灵力的速度，也格外的快。

只是那种无力感，隐隐的要出现了。

什么才是全盛时期？很显然，现在依旧不是。

自从拥有了十座灵台，他从未真正彻底地动用过这份力量。

十方俱灭或许能算全盛，可那不同，那是绝对的底牌，是用生命力去换的玉石俱焚。

而此刻，仅仅是挥出两剑，便已让上万，乃至几万修士溃不成军。

可这两剑对他而言，不过是在活动筋骨。

“教主神威！”

“教主仙威！！”

“教主天威！！！”

渡仙客的修士们看得热血沸腾，纷纷扯着嗓子高喊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，恨不得将所有的狂热都倾泻而出。

辞雨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哗。

他一步踏出，身形已出现在百丈之外。

他一步一步，向着顺雪口的方向走去。

那些平日里自诩天骄的人物，此刻也不得不捂着胸口，半跪在地，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丹药一把一把地塞进嘴里。

有的人灵力已近枯竭，连吞咽丹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
望着那道逐渐逼近的白发身影，有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干呕，胃中翻江倒海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有人干脆昏死了过去，倒在血泊之中，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伤的。

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偷偷地向两侧退去，动用身法，快速逃命。

“他不是人啊……”一个年轻修士瘫坐在地上，手中的长剑已掉落在地，他浑然不觉，只是双眼空洞地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，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不成句的字。

“快逃！快逃！”

“我是好人，别杀我！别杀我！”

受伤的在地上艰难地爬起身，拖着残躯拼命向两侧挪动。

没受伤的更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飞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那两剑不仅仅杀了几千修士，更是杀掉了剩下所有人的胆气。

人海战术？

面对这样一个挥剑便能收割数千条性命的怪物，再多的人也不过是多挥几剑的事。

这就是辞雨想要的结果。

他现在打不了持久战，无神令抽走的不只是他的精血，还有他持续作战的耐力。

他必须速战速决，必须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用最暴烈的手段将他们的战意彻底碾碎。

用最少的时间，震慑最多的敌人。

伴随着辞雨一步步逼近，十座灵台的威压越来越盛。

那威压如山，压在每一个还站着的修士肩头，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，压得他们膝盖发软，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
就在此时，厉千绝忽然从人群中跳了起来。

她远远地伸出手指，指向辞雨那只干瘪的右臂，兴奋道：“他的手，干枯了！”

是啊，他的手干枯了。

他果然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
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无敌的人？只要会受伤，只要会虚弱，那就一定能被杀死。

厉千绝一马当先，高高飞起。

她那双紫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，双手在身前急速凝聚起一团又一团浓郁的毒气。

墨绿色的毒气在她掌心中翻涌沸腾，发出嘶嘶的腐蚀之声，周围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绿芒。

然而——

“锃——”

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。

厉千绝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，那刺痛来得又快又冷，像是有一根冰锥从心脏中央穿了过去。

她的身形骤然定格在半空之中。

一柄寒光流转的长剑已从她胸口贯穿而入，剑尖从后背透出。

她低下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柄贯穿了自己胸膛的长剑，剑身之上缭绕的极寒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将她的血肉冻结。

她被辞雨一剑高高挑了起来。

她的身躯悬在剑尖之上，还保持着出掌的姿态。

手掌上的毒气尚未消散，可她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。

辞雨只是抬手，撩剑，挑起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，仿佛不是在斩杀一位无相宫圣女，而是在挑飞一条野狗。

太随意，也太简单了。

“你！！敢！！！”厉千绝怒道，想要释放什么。

可是辞雨没有给她任何机会。

一缕缕极寒冰气顺着剑身灌入厉千绝体内。

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的寒冰覆盖，从胸口到四肢，从皮肤到骨骼，那双紫黑色的眼眸中最后的惊恐也被冰层封存。

她整个人保持着对辞雨出掌的姿态，被一九的冰力连同厉千绝自身的毒体一并强行冻结。

辞雨打开白玉苍渊葫芦，灵光一闪，将她直接收了进去。

贾亦真刻意叮嘱过，所以必须给她收进葫芦里化掉。

无相宫圣女厉千绝瞬间擒获。从她飞身而起到被收入葫芦，前后不过三息。

就在此时，空间微微荡漾。

辞雨眉头一皱，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侧一闪，一道灰蒙蒙的魂力攻伐擦着他的肩头掠过，将他肩头的衣袍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若是被正面击中，即便是他也绝不会好受。

天空中，司空岚负手而立。

他看起来只是受了些许轻伤，面色依旧沉稳而冷漠。

在他身后，那两个始终笼罩在斗篷之下的黑袍身影正缓缓走上前来。

下一刻，两只斗篷的兜帽同时被揭开。

晨光落在两张面孔之上，照亮了那两张脸上的轮廓，剑眉，薄唇，削瘦的面颊，还有那双幽深而空洞的眼眸。

它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生气，皮肤灰白，可那张脸的轮廓，比例，与辞雨十分相似。

司空青正还处于见到司空岚的震惊之中，他知道绝魂司一定会来人，可他没想到是司空岚。

然而当他看到那两具傀儡的面容时，瞳孔骤然一缩，嘴巴张了张，失声道：“那人。怎么跟老楚这么像！！”

贾亦真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手里的糖葫芦停在嘴边忘了咬。

岳凝烟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凝重，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傀儡。

“弟弟，好久不见。”

那两道身影中的一道，忽然开口了。

辞雨的眸光微微一凝。那声音，清冷又熟悉，是辞雪的声音。

她应该早已死在修士手中。可现在她就站在这里，面色灰白，双目空洞，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。

“辞雨，没想到，你还活着。”紧接着，辞风也开口了。

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毒的笑意，那笑意挂在那张与辞雨有几分相似的脸上，却满是恶意，“你应该也没想到，我也已经是修士了。”

司空青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
他死死盯着那两具“人”的身影，目光在他们的面容与身上那些若有若无的魂线之间飞快扫过。

忽然，他面色大变：“这不对，这两个人，是死人！这是我绝魂司的一门禁术，冥魂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