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暗香

自打这天起，两个人不仅在讨厌炖香菇和炒油菜达成了共识，还聊到又干又冷的天气，话题从不想顶着呼啸的北风升国旗，慢慢延伸到“光头虫”昨天在理科楼巡检抓到了早恋的小情侣。

元旦节学校举办文艺汇演，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高一排练节目的几个女生抱着大大的乐器盒子坐在了她们旁边。

余霖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，一反常态地朝那个桌子看了好几次。

“干嘛，”闻溪笑着问她，“你很喜欢那个吗？”

余霖霖点头：“很喜欢。”

闻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，随口道：“哎，小时候我爸妈天天逼我上二胡课，那会儿觉得真是折磨，一上课就盼着下课。现在看到那些能在台上从容拉琴的人，心里还挺羡慕的。”

余霖霖愣了愣，随之目光黯淡地低下头。

闻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“何不食肉糜”，她有点懊恼地扒了两口饭，假装不在意地问道：“那你喜欢什么乐器啊？”

“古筝，我喜欢《暗香》。”

“《暗香》，那是一首怎样的曲子？”

俞霖霖过于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些暖意，她放下手中的勺子，认真地说:“我小时候，家旁边有个琴行，窗户总是敞着的。我每天放学路过，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各样的乐器声。有一次，我听到了一首曲子，它不像其他曲子那么热闹，很安静，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。我就站在窗外那棵树下面听，首到天快黑了才回家。”

她似乎陷入了一段很温暖的回忆，连带着鼻梁上的小雀斑，也在这温暖中有了生机：“后来有一天下雪了，我路过那儿的时候，一个大哥哥提着一个很大的包从里面出来，他是这里代课的老师，我见过的，我忍不住问了他关于那首曲子的事情，这才知道，原来他就是弹奏它的古筝老师。他对我说，如果我喜欢，可以进去旁听，不需要学费。

从那以后，我常常去琴行听他弹古筝，一首到他寒假结束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”

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，最后笑意在脸上荡开：“墙角数枝梅，凌寒独自开，遥知不是雪，为有暗香来。那首曲子，就叫《暗香》。”

闻溪很动容：“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。”

她想起书上的一句话，太阳每天都不辞辛劳地升起，照耀着每一个人。这就是真正的生活。

“等回去我也要听一下这首《暗香》。”

“好。”

闻溪注视着余霖霖，觉得这样的她有一种特别的好看。

不是阮安宁那种楚楚动人的美，也不是电视里女明星那些明艳张扬的美，她更像是一株生长在背阴处的、叶片细薄却脉络清晰的植物，自顾自地完成着它沉默的生长周期，也拥有着自己静水流深的少女时代。

于是闻溪说：“俞霖霖，你要多笑笑，像你的名字一样，甘霖降，万物生。”

俞霖霖一怔。

她先是下意识地想要低头，脖颈却像被什么托住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嗯。”

俞霖霖用一种庄严的语气应道。

*

圣诞节这天傍晚，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比往日更浓的节日气息，一楼小卖铺墙上甚至挂上了小小的塑料铃铛和彩条。

闻溪飞快地解决了饭盒里的汤饭，看着对面还在小口喝粥的俞霖霖，期待地提议：“霖霖，待会儿陪我去小卖铺呗，听说老板娘新进了很多圣诞限定的小零食。”

俞霖霖闻言抬起头，将几缕垂落的头发拢到耳后，露出一个笑容，冲她点点头。

小卖铺里人山人海，巴掌大的三个窗口挤满了脑袋，闻溪抱着一大袋战利品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人堆里挤出来。

“好多漂亮的糖果，被挤扁也值了，”闻溪兴冲冲地把怀里的袋子张开，挑出几枚圣诞树包装的软糖，塞进余霖霖的手心。

“圣诞快乐，霖霖。”

余霖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那些糖。

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略过闻溪另一只手上那个被小心拿着的、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盒，那盒子在昏暗的灯下，也显得格外耀眼。

“谢谢你，闻溪。”她低声说。

“哎呀，别客气。”闻溪晃晃脑袋，“走吧，我们先出去，这里人太多啦。”

两人挤出人群，走到食堂门口，寒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
闻溪打了个哆嗦，朝西周张望了一圈，冲着余霖霖说：“你先回去，我得去理科班找下我朋友，本来约好在这儿见的，估计她没等到我，先回教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