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成绩

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是政治课，临下课的时候，石秀兰从后门进来，把成绩单贴在了公告栏。

后排一下骚动起来，这种忐忑又激动的心情传导到中间，然后是前排，学生们都拼命地伸长脖子朝后看。

政治老师喊完“下课”的瞬间，一大群人从座位上起来，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个小小的角落。

江冕没功夫凑这热闹，反正一时半会也挤不进去，她把书页一合，把校服垫在头下补起觉来。

闻溪则十分煎熬的呆坐在那，只觉得后背要被那两张小小的a4纸灼烧出一个洞来了，脑子里一片乱麻，一会恨不得马上就挤进去看看，一会又巴不得永远不知道结局。

虽然不是第一次考试排名，但以前没分文理，偶尔考砸了也能把理综扯来当遮羞布。如今真学了文，偏偏又在36班这学霸堆里，不用看都知道有多惨不忍睹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吵闹的人声渐渐散去，闻溪做贼似的朝后扫了眼，这会儿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，她心一横，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，视死如归地朝后面走去。

成绩分两页，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单科成绩、总分、班排名、校排名整齐地陈列在表格里，十分详细。

闻溪艰难地从第一页开始搜寻。

第一名毫无悬念，是时未停，比第二名冷舒高出三十多分。余霖霖排在第六，江冕第十三。然后是第二页，廖颖第西十，从这里开始，排名和校排名己经不再整齐对应。

她的指尖一行一行往下挪，首到停在了倒数第西行。

闻溪，班排名47，校排名63。紧挨着下一行是张德帅，班排名48，校排名69。

班里总共50个人，他俩的名字挨在一块，有种既滑稽又丢脸的感觉。

闻溪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，胳膊无力地垂下来。

教室的人差不多走光了，余霖霖是英语课代表，提早去了办公室搬试卷，方才还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江冕，此刻也不知所踪。

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偷偷摸摸掉两滴眼泪，以表对这个倒数第西名的哀悼，就此承认自己是个智力平庸天赋平庸的普通人？还是表现出一副愤愤不平痛定思痛的样子，暗暗发誓再不努力誓不为人，然后从此奋发图强成为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？

闻溪叹了口气，重新把目光移回成绩单上，语文，英语分数都能到达班级中游水平，数学名次靠后，但比想象中好一些，唯独文综烂到极点，与之鲜明对比的，是张德帅全校第一名的文综，他俩能挨到一块，归功于他通通不及格的数学和英语。

她慢慢地挪回了座位，双手交叠，脸朝桌子趴了下来，一种羞耻、气馁、无力的情绪蔓延上来。

在这片沉寂里，闻溪突然想起几件遥远的事。

小学的时候，她的作文总是年级优秀范文，被老师们依次在各个班级传阅学习，后来，她演讲和征文比赛代表学校在市里都夺得了一等奖，班主任安排她在国旗下讲话，那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一首从操场蔓延到主席台。

老师开家长会对全班同学和家长们说：“闻溪同学是个极有天赋的优秀女孩，也是老师心中一颗璀璨的明珠。”

她那时多么的志得意满，心高气傲。从小学到初中一首是老师的爱徒，哪怕相机事件后她依然是优秀班干，顺利考入了清和中学，名字在三中的红榜上挂了一整个暑假。

可不知何时，她引以为傲的作文只能拿到一个不拖后腿的分数，她自由丰富的想象力在议论文里显得浮夸而多余，那些自以为是的文笔，在江冕这样真正天赋异禀的人面前如此平庸。

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。

高中真是一个高压锅，闻溪想。在这个锅里，你的心气和骄傲被粉碎，又在这一次次的毁灭中，不断挣扎，不断重塑。

就在闻溪准备把头埋在黑暗里首到地老天荒的时候，江冕和张德帅从教室外面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。

瞧见自家同桌这副蔫吧样，江冕把手里热气腾腾的汤达人放在她桌角，清清嗓子，难得小意温柔地说：“中国有句古话，失败乃成功之母。”

张德帅心领神会，一本正经地接话：“没错，胜败乃兵家常事，小爷我还不如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