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他弹的那首曲子

第二天下午，林星辰提前半小时到了琴房。

她想趁顾夜寒来之前先练一会儿，把那段转调练熟，不让他觉得她太笨。

但推开门的时候，顾夜寒己经在了。

他坐在钢琴前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在琴键上游走。不是练琴的那种弹法，而是更自由的、更随性的、像是在和自己的内心对话。

他弹的是一首林星辰从没听过的曲子。

旋律忧伤而温柔，像是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。开头是几个低沉的单音，像是一个人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。然后左手加入了和弦，像海浪一样起伏，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。右手的旋律渐渐升高，像是在寻找什么，在黑暗中摸索，碰壁，再摸索。

然后，旋律突然明亮了起来。

像是一扇窗户被推开了，阳光照了进来。和弦变得温暖而丰富，旋律变得流畅而舒展，像是在飞翔，在云端之上，在阳光之中。

但那种明亮没有持续太久。旋律又慢慢降了下来，回到了开头的低沉和忧伤。像一个梦做完了，醒来发现还是那个漆黑的房间。

这不是任何一首她听过的曲子。

这不是肖邦，不是李斯特，不是拉赫玛尼诺夫，不是任何一个作曲家的作品。

这是他的。他写的。

林星辰站在门口，不敢动，不敢出声，怕打断他。她甚至屏住了呼吸，连气都不敢喘。

但她推门的声音还是被听到了。

顾夜寒睁开眼睛，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，音乐戛然而止。像是一条河流被人拦腰截断，水流还在往下冲，但河道己经干了。

他站起来，合上琴盖。

“走吧，去另一间。”他说，语气和平时一样淡，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那首曲子是什么？”林星辰追上去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，“是你写的吗？叫什么名字？写完了吗？可以弹给我听完整的吗？”

顾夜寒没有回头。

“等写完再说。”

他走得很急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林星辰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痒痒的。她想听他弹完那首曲子，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，想看到那扇窗户被推开之后、阳光照进来之后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但她也知道，有些东西需要时间。

顾夜寒不是一个容易打开的人。他把自己裹得很紧，裹了很多层，每一层都是用时间和伤痛织成的。想要打开他，需要耐心，需要时间，需要很多很多的温柔。

而她愿意给。

两人去了另一间琴房。这间琴房比昨天那间大一些，钢琴也新一些，琴键的手感更好。顾夜寒把谱子放在谱架上，翻到他们昨天练到的地方。

“从第二段开始，”他说，“转调的地方，注意听左手的和声变化。”

他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肩并着肩。林星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还是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，干净的，清爽的，像刚洗过的白衬衫。

他们开始练习。

顾夜寒教得很认真，一个一个音地抠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他不只是告诉她“这里弹错了”，而是告诉她“为什么错了”“怎么改”“改完之后会有什么效果”。

“这里，左手要轻一点，右手要突出旋律。因为左手的和声是背景，右手的旋律是主角。你不能让背景抢了主角的戏。”

“这个地方的踏板不能换得太早，要让声音连起来。你看谱子上的连线，踏板要跟着连线走。”
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手指再立起来一点，对，好。再来一遍。”

林星辰学得很快。三遍之后，那段转调她就基本掌握了。五遍之后，她就能流畅地弹下来了。十遍之后，她甚至开始加入自己的理解和处理。

顾夜寒难得地夸了一句：“有天赋。”

两个字。

林星辰高兴得像考了全班第一。

练完后，两人坐在窗台上休息。窗户开了一条缝，初秋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桂花和青草的味道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

林星辰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，心跳又快了。

“顾夜寒，”她叫他名字的时候，总是会心跳加速，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有魔力，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为什么学金融？不继续学音乐？”

顾夜寒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窗外的晚霞，天空从橙色渐变到粉色再到紫色，像一幅水彩画。他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，平时那种冷硬的线条被暖色的光线软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