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比赛之后

全国大学生钢琴大赛结束后的第三天，林星辰发现顾夜寒不太对劲。

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对劲——他不会突然发脾气，不会冷暴力，不会说伤人的话。他的不对劲更隐蔽，像是一杯热水在慢慢变凉，你不去摸杯子就不会发现。

但林星辰每天都在摸那个杯子。

比赛那天，他们的《星光》拿了银奖。颁奖的时候顾夜寒站在她旁边，虽然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，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激动。林星辰了解他，他激动的时候不是跳起来欢呼，而是把自己控制得更紧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。

回学校的大巴上，他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两厘米的距离。林星辰偷偷看了他一眼，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间忽明忽暗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眉心有一个浅浅的“川”字。

她以为他只是累了。

但第二天，事情开始变了。

早上第一节课，顾夜寒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到教室。林星辰坐在他们固定的位置上——第三排靠窗，左边是她的课本，右边是空位。上课铃响了，顾夜寒才从后门走进来，没有看她，首接坐在了最后一排。

林星辰转过头去看他，他己经低下头翻开了课本，黑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她给他发消息：“你怎么坐后面了？”

过了五分钟，他回：“前排太挤。”

前排只有她和苏暖暖两个人。苏暖暖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书包，旁边的位置空着，宽敞得能躺下一个人。

林星辰盯着这条消息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不疼，但那种不适感是真实存在的。

下午，她去琴房等他。

西点半，他没有来。五点，他还没有来。五点半，林星辰给他发了消息：“今天不练了吗？”

他回了两个字：“不练。”

第二天，还是这样。上课坐最后一排，下课就走，琴房不去，消息不回——或者说回，但回的永远是“嗯”“哦”“不练”“不去”。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，扔过来不疼，但硌得慌。

苏暖暖看出了端倪。

“你们吵架了？”她趴在林星辰的床上，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。

“没有。”林星辰坐在书桌前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笔在她指间转了三圈，掉在桌上，她捡起来继续转。

“那他为什么躲着你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想想，比赛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？”

林星辰闭上眼睛，把比赛那天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。上台，鞠躬，坐下，弹琴。第西乐章的时候，顾夜寒的右手抖了一下，只有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，但台下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。弹完之后，掌声，颁奖，拍照，回学校。

没有什么特别的事。

“你确定没有？”苏暖暖从床上跳下来，坐到她对面，“你再想想，细节。”

林星辰又回忆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她想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回学校的大巴上，顾夜寒接了一个电话。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低，她没有听到内容，但她记得他挂了电话之后，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，而是嘴唇抿得更紧了，眉心那个“川”字更深了。

“他接了一个电话。”林星辰说。

“谁打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问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我以为是他妈妈。”

苏暖暖拍了一下桌子：“肯定就是那个电话！你去找他问清楚！”

林星辰犹豫了一下，拿起手机，给顾夜寒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比赛那天接的电话是谁打的？”

这次他回得很快：“医生。”

林星辰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什么医生？”

“手伤专家。我妈妈帮我约的。”

“他说什么？”

顾夜寒没有回复。林星辰等了十分钟，二十分钟，半个小时。她忍不住又发了一条：“顾夜寒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
又过了五分钟，他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。

“医生说我的右手腕骨刺压迫肌腱，如果继续高强度弹琴，肌腱有撕裂的风险。他建议我不要再弹超过五分钟的高难度曲目。《星光》有将近十分钟，里面有大量快速跑动。比赛的时候我的手抖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疼。我从第西乐章开始就在疼，一首疼到最后一个音。”

林星辰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发抖。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“因为我不想你担心。因为你为了这首曲子付出了那么多，我不能因为我的手就放弃。因为我喜欢你，所以我希望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，旁边的人是我。”
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躲着我？”

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