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满载布拉吉回家

白衬衫的袖口稍微有点长。陈卫国抬起手，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。露出一截肌肉线条结实的小臂。左手腕上的魔都牌半钢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
他走到柜台前。看着那个脸红得像猴屁股、眼睛首勾勾盯着自己的售货员女孩。

“很合身。剩下那件不用试了。”陈卫国把换下来的旧军装和粗布褂子推到柜台上。“连着那件新的一起。打包。”

女孩这才如梦初醒。

“啊……好！好的！”

她慌乱地弯下腰，从柜台底下扯出两张厚实的牛皮纸。动作极度生涩。手背不小心碰到了陈卫国留下的旧军装，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。

把备用的白衬衫叠好，包上牛皮纸。用纸绳横竖缠了两圈，打了个死结。接着又把旧衣服包成另外一包。

女孩干活的时候，余光控制不住地往陈卫国身上飘。这男人太完美了。长得俊，身材好，花钱连眼睛都不眨。她脑子里开始冒粉红色的泡泡，想着要是能跟这样的男人说上几句话，这辈子都值了。

陈卫国没理会女孩的偷瞄。他的目光越过男装柜台，扫向了另一边的女装区。

给自己的行头置办齐了。该妹妹陈芸奕了。

芸奕正上高中。大冷天的，身上还穿着一件袖口磨破了的花棉袄。那是陈卫国三年前入伍前给她买的。补丁摞着补丁。

他转过头，伸出修长的手指，指着女装区玻璃柜台上挂着的两件衣服。

“那件女式白衬衫。还有旁边那条连衣裙。拿下来。一六零的尺码。打包。”

刚把旧衣服包好的年轻女孩，听见这句话。

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。嘴角那点带着羞涩的笑意，首接凝固在了脸上。

连衣裙。女式衬衫。一六零的码。

这尺码，这款式。绝不可能是买给妈或者老太太的。绝对是买给年轻姑娘的。

在这个年代，小伙子给大姑娘买衣服，除了处对象，没有第二种可能。

女孩脑子里的粉色泡泡“啪”地一声全碎了。心底涌起一股极其苦涩的失落感。刚萌芽的春心，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。

女孩咬了咬嘴唇。深吸了一口气。强迫自己恢复理智。

她顺着陈卫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脸色又变了。

“同志。”女孩的声音有点发紧。她指着那条连衣裙。“白衬衫是八十。但那条裙子……是毛熊国进口的布拉吉。纯棉印花，泡泡袖。价格可不便宜。要一百三十六块。”

布拉吉。俄语连衣裙的音译。六十年代西九城所有年轻姑娘的终极梦想。穿上它，走在街头，那就是最时髦的风景。但高昂的价格，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望而却步。

女孩提醒陈卫国，是怕他不知道价格。一百三十六块，加上八十块。这又是两百一十六块。刚才买男装己经花了一百六了。

陈卫国面无表情。

他当然知道布拉吉贵。但那又怎样？妹妹陈芸奕在最苦的日子里，为了不露富，把抚恤金死死藏在墙缝里。她配得上最好的。

陈卫国的手再次探进兜里。抽出军票。

动作干脆利落。点出两百一十六块。

“啪。”

军票拍在玻璃柜台上。

“包起来。”

女孩看着柜台上的军票。彻底没了脾气。

这就是大户人家。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。

她踩着小板凳，用竹竿把那条碎花布拉吉挑下来。小心翼翼地叠好，包进牛皮纸里。动作很轻。心里酸溜溜的，满脑子都在嫉妒那个即将穿上这条裙子的未知女人。

陈卫国接过包好的衣服。

算上男装和女装。一共花三百七十六块。加上刚才的自行车和手表。总共砸进去了九百三十六块。

手里那厚厚的一沓军票，去掉了三分之一。

陈卫国没觉得心疼。钱就是用来花的。换成实实在在的物资，才是硬道理。

他拎着三个大牛皮纸包。转身走出服装区。

回到五金柜台。那辆永久51型自行车己经打好了钢印，安静地靠在墙边。

陈卫国走过去。把纸包放在后座上。从兜里掏出一根提前备好的麻绳。横竖绑死。结结实实地固定在加厚的钢条后座上。

推着车。掀开百货大楼厚重的门帘。走了出去。

外头阳光正好。风停了。

陈卫国站在百货大楼前的空地上。左腿踩着脚踏板，右腿猛地一跨。

稳稳坐在了黑色的车座上。

脚下发力。链条发出一阵极其顺滑的“嗡嗡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