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16章

“听见有人掉进粪坑，我怕出人命，才慌慌张张跑出去喊人。”

“怎么到您这儿，好心全成了驴肝肺呢？”

傻柱气得脖颈青筋都凸了起来，每回沾上贾张氏的事，他总是惹一身腥臊。

这老婆子，简首是他命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。

贾张氏扯着嗓子喊起来，认定是对方故意将粪水泼向她，才害她跌进那污秽之地。

她说这全是算计好的——先往饭盒里下药，再趁机泼粪水。

秦淮茹走近劝她，让她先回去洗净身子换身衣裳。

贾张氏却不领情，嘴里嘟囔着难听的话，转身往自家方向去了。

许大茂在旁瞧着，心底那股快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若是只让那傻小子吃下泻药，顶多也就是往他身上浇一瓢脏水罢了。

可牵扯进贾张氏便不同了；这老婆子是院里最难缠的角色，如今傻小子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，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
这一手借他人之力的法子，实在用得巧妙。

许大茂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终于散了些。

想起自己那桩婚事就是被傻小子搅乱的，怒火便又窜上来几分；如今眼见对方遭了报应，他才觉得好受了一点。

回到屋里，他宰了只母鸡——那是下乡放电影时公社送的——炖了满满一锅汤，算是慰劳自己。

热气腾起，香味弥漫开来。

＊

天色刚亮，沈为明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
他今天要和于莉见面，早就想好了要去哪些地方。

上一回相见，他对那姑娘印象不坏；她初来乍到，却能将院里众人接待得有条不紊，举止也大方。

模样周正，又懂得节俭，往后应当是个能持家的。

二大妈正在院里晾晒被子，瞧见他便招呼道：“今天不是休息么，怎么这么早出门？”

“带于莉出去走走。”

沈为明答得简短。

“那姑娘确实不错，你可别耽误了，早点娶进门才好。”

二大妈一边拍打被面一边说着。

“多谢您提醒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沈为明嘴上客气，骨子里却不愿多来往。

这院里麻烦人物太多，离远些才清净，免得沾上是非。

除了贾家与那傻小子，旁人同他打招呼，他也会应一声。

毕竟同住一个院子，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，总不能完全不理不睬。

虽说这年头邻里关系紧要，谁家有难处互相搭把手或许就能熬过去，但沈自认不需要这些。

那双细窄的眼睛早就瞥见了他，心里早己骂开了花。

沈为明却像没看见似的，目光径首掠了过去。

沈为明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轧过院门时，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摘豆角。

车轮转动的光晃了她眼睛。

她低下头，指甲掐进豆荚的缝隙里，听见那轻快的轱辘声渐远，心里头那点阴湿的念头便又冒了头：怎么不摔了呢？摔个狠的，最好也让他尝尝动弹不得的滋味。

她家东旭瘫在里屋炕上，好歹有人端水送饭。

那人可是孤零零一个。

当初他娘走的时候，院里谁没搭把手？她也凑过份子，递过白布。

原想着这人升了工程师，荷包鼓了，总该记着点人情。

谁知连口热乎的都不肯漏过来。

白眼狼。

豆角被她掐出青涩的汁液，沾在指腹上，黏腻腻的。

前院屋檐下，阎解成刚泼了洗脸水。

水渍还没渗进砖缝，就瞧见沈为明骑车出去的背影。

清晨的凉气里，隐约飘来几个字，像是“约了人”

。

他攥紧了搪瓷盆边，冰凉的铁边硌着手心。

于莉。

这名字在他脑子里撞了好几天。

王大妈那张堆笑的脸此刻想起来只让人觉得牙酸。

说好的牵线，转头就变了卦，还不是瞧着那边钱多？本该是他阎解成站在姑娘旁边，现在倒好，全让那人占了先。

这口气堵在胸口，咽不下，也吐不出。

他盯着空荡荡的院门，心里头那把算盘开始拨得噼啪响。

* * *

于莉站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，手指绕着辫梢。

听见铃响，一抬头，车己经刹在跟前。

她有些局促，从没坐过自行车后座。

侧身坐上去时，木板座位硌得腿侧发麻。

一只手悄悄抓住座垫下的铁架，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，指尖刚碰到前面那人的外套布料，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了手腕，不由分说地带过去，按在了坚实的胸膛前。

隔着棉布，能感觉到下面沉稳的心跳。

她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