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17章

年关将近，各车间的任务指标像绷紧的弦，空气里都浮着一层赶工的急躁。

但对于技术等级己到七级的沈为明而言，压力并未明显增加。

视线掠过忙碌的厂房，他看见一号车间里，那个顶替了丈夫岗位的女工正低着头，站在车间负责人面前。

她听得认真，肩背却微微弓着，显出力不从心的僵硬。

若不是易中海总在暗处护着，那份车间的工作早就保不住了。

平日里磨蹭拖延，赵爱民只当没看见，可年底任务压下来，每个组都在抢进度。

偏偏有人怎么也快不起来，硬生生拖住了一号车间的节奏，赵爱民咬着后槽牙，指尖在记录板上敲了又敲。

易中海那张脸在脑海里晃了晃，到底把冲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。

车间里不少眼睛都盯着那个慢吞吞的身影。

上回许大茂在厂区传的那些话，像锈似的沾在每个人耳朵里——关于秦淮茹和易中海、傻柱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言。

易中海现在连走近她工位都迟疑，远远看见赵爱民沉着脸训人，脚步顿了顿，转身往工具间去了。

下班铃响过，沈为明蹬着自行车去接于莉。

后海的冰面泛着青白的光，风刮过枯芦苇丛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这一片湖属于什刹海，冬天再冷也拦不住那些蹲在岸边的人。

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，裹着厚棉袄，手里握着细长的竿子。

沈为明一眼就认出了阎埠贵。

他蹲在石墩旁，缩着脖子像只灰扑扑的鹌鹑。”三大爷，今天收获怎么样？”

沈为明停好车，声音混在风里飘过去。

阎埠贵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个弧度：“哟，带着媳妇儿来逛呢？”

他脸上在笑，指甲却掐进了掌心。

这姑娘本来该进阎家的门，怎么就让眼前这小子半路劫走了？阎解成这几天躺在床上瞪着眼发呆，饭也不吃，人眼看着就塌下去了。

现在倒好，还敢带到这儿来现眼。

阎埠贵心里那杆秤早就晃起来了。

他在这片水边坐了十几年，谁钓得过他？今天非得让这小子丢回脸。

正想着，手里的竿子突然往下沉。

他手腕一抖，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水珠被提了上来。

脚边的红塑料桶里己经躺着五六条小鱼，鳞片在昏光里泛着银。

半个钟头不到，这成绩算亮眼了。

阎埠贵过日子像拨算盘珠子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。

一份工资养六张嘴，孩子还要念书，不精打细算哪行。

钓鱼是他唯一的消遣，既能打发时间，桶里的收获还能让晚饭多道荤腥——鱼肉嫩，汤也鲜。

周围坐着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老人。

旧中山装洗得发白，肘部打着深色补丁，指间夹的烟卷飘起细细的灰雾。

这些穿着朴素的老头子，没准哪个就是退下来的厉害角色。

京城这地方，藏龙卧虎从来不是虚话。

补丁缀满的中山装裹着老人精瘦的身躯。

他身后立着个年轻人，桶沿挂着水珠，一身衣裳浆洗得硬挺。

年轻人站得笔首，像棵钉进冻土的杨树。

沈为明的目光掠过那身姿，心里动了动。

他视线落回老人手中——那鱼竿泛着冷硬的哑光，绝非竹木的温润。

他认得那种质地，轻，却韧，是寻常巷陌里见不着的物件。

它静默地宣告着某种距离。

“这鬼天气，骨头缝都渗寒气。”

老人吐出一口烟，灰白的雾团在冷风里迅速溃散，“坐了半天，水底下跟空了似的。”

“老人家，”

沈为明领着于莉走近，“这处地方，还空着么？”

老人转过脸，眼角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。

他看了看并立的两人，嘴角扯出一点弧度：“坐吧。

这地方，配你们。”

道了谢，沈为明坐下。

指尖捏起饵料，那东西带着股奇异的腥甜，他小心将它穿进钩尖。

钩子沉入水面的刹那，竿梢便猛地一沉！

手腕顺势扬起，一道银亮的弧线破水而出，在半空里噼啪甩动。

水珠溅在于莉脸上，她低低“呀”

了一声，眼睛倏地亮了，像忽然点起两盏小灯。

“手气倒旺。”

旁边的声音飘过来，裹着掩饰不住的酸涩。

不远处的树影下，另一张脸半明半暗。

阎埠贵盯着那尾还在挣动的鱼，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。

他低下头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里头是团暗褐色的饵料，气味浓烈。

他慢条斯理地将饵捏上钩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顺风飘过去：“钓鱼这回事，靠的是年月熬出来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