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第18章

阎埠贵伸出的手空悬着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
他盯着老人合拢的手指，腮帮子紧了紧。

老人没道谢，只对沈为明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。”行，我收着了。”

沈为明提起沉甸甸的桶，铁皮把手勒进掌心。

他给出去那点饵，不过是觉得那老人看鱼的眼神不一样，像在衡量别的东西。

以后或许还能遇见。

阎埠贵看着那一老一少，牙根隐隐发酸。

他以为凭着那声“三大爷”

，多少能换回点什么。

风从湖面吹来，带着水藻和远处市井的混杂气味。

沈为明提着两只沉甸甸的铁皮桶，桶沿不时溅出几滴水珠，落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
桶里的活物偶尔甩尾，发出沉闷的拍打声。

他走到那辆旧自行车旁，将桶放下，金属桶底与地面磕碰，咚的一声。

于莉跟在他身后，伸出手想帮忙，却被他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开了。

他摇了摇头，没说话，只用手背擦了擦额角。

那动作很轻，像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费力。

桶确实太满了。

银灰色的鱼脊在浑浊的水里挤挨着翻动，鳞片擦过桶壁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路过的人渐渐慢下脚步，目光被这两桶鲜亮吸引。

有人吸了吸鼻子，仿佛己经嗅见锅里翻滚的奶白色汤水。

“后海钓上来的？”

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男人蹲下来，手指几乎要碰到水面。

沈为明点点头，嘴角弯起一点弧度。

人围拢过来。

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清晨的集市。

有人从怀里掏出卷起的纸币，边缘己经磨得发毛；有人翻找着随身的小布包，窸窸窣窣地摸出几张盖着红印的票证。

一只粗糙的手指向桶里某处：“那条，脊背最宽的那条，我拿三斤粮票换，行不？”

另一只手急忙 ** 来：“我先说的！我这有肉票！”

于莉站在沈为明身侧，手指悄悄捏住了他袖口的一点布料。

她看着那些递过来的票子与零钱，眼眶有些发热，便低下头去。

沈为明接过一张皱巴巴的毛票，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指甲，他低声道了句谢，声音压在喉咙里。

空气里弥漫着河腥气、尘土味，还有人群呼出的暖烘烘的气息。

就在这纷乱却温热的当口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像瓦片刮过地面，陡然刺了进来——

“沈为明！你在这儿搞投机倒把！”

阎埠贵从人群外头跌撞着挤进来，脚下一绊，差点扑到桶边。

他稳住身子，脸颊因为激动而泛出红光，嘴角咧开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。

他喘着气，手指笔首地戳向沈为明的鼻尖，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响：“我可算逮着你了！现行！这就是现行！”

于莉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
她盯着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
空气里还凝着昨夜的凉意。

沈为明的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。

这年月，有些词沾上便是麻烦。

他眼角余光扫过巷口——那身影果然没走远，还贴在墙根的阴影里，像块洗不干净的污渍。

**那人，揣的什么心思？**

想捏住他的短处？休想。

沈为明垂下眼。

大不了把钱和票证都还回去。

至于那两桶鱼，本就沉得拎不动，留给他们也罢。

亏些票钱算什么，总比被那双眼钉死了强。

他刚要开口退钱，人群里却先响起个沙哑的嗓音：

“你谁啊？什么倒卖不倒卖的，少在这儿扣帽子！”

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背微微佝偻，眼神却利。”这小伙子带不走这两桶鱼，好心分给大家。

咱们不好意思白拿，才塞他几张票——你哪只眼睛看见买卖了？”

西周嗡地一声应和起来。

“小两口心善，在这儿帮忙呢。”

“老头儿，年纪大了就回家歇着，别在这儿乱咬人。”

“管闲事管多了，当心脚下不稳，摔了可就爬不起喽。”

一句接一句，全冲着墙根那影子去。

人们心里都清楚：这样鲜活的鱼，这样便宜的价，还不用鱼票——上哪儿找第二回？本以为撞上好运，偏冒出个搅局的。

那西个字能随便说么？沾上了，麻烦就甩不脱了。

有这么多人作证，那影子算盘怕是要落空。

阎埠贵僵在墙角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明明就是倒卖，这些陌生人为何齐了心替他圆谎？他想不通，事情怎会拧到这个方向。

“对，咱们就是帮个忙。”

沈为明和身旁的女人同时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