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19章

算计了大半辈子，水里来浪里去，怎么偏偏在那小子身上栽了跟头？没让人出丑，自己倒跌进冰窟窿，现在浑身烧得像块炭。

他闭上眼，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咒骂，也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那看不透的运气。

咳嗽声断续传来。

沈为明在屋里擦手，湿布抹过指关节，留下一点凉意。

他听见了，没理会。

窗台上摆着于莉上次带来的搪瓷缸子，映着一点天光。

院子另一头，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，针锥狠狠扎进鞋底。

她眯着眼，目光刀子似的刮过对面檐下那排鱼。

那么多，一条挨一条，沉甸甸地压着铁丝。

她鼻子里哼出气，针线拽得嗤啦响——凭他？肯定是夜里从哪儿顺来的。

手指用力，锥子尖刺穿了厚厚的布层。

沈为明那孩子几乎是贾张氏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。

后海那地方他去过几回？哪回不是空着手回来。

现在倒好，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鱼来，晾得满院子都是。

从轧钢厂的钟声敲响到现在，太阳才偏西多少？路上来回就得耗去不少工夫，哪来的时间钓上这么些。

贾张氏心里转着念头，脚己经迈向了刘海中家的方向。

原本该找易中海的。

可上次闹过那一场之后，易中海见了她便扭过头，连声招呼都没有了。

从前那口一个“老嫂子”

叫得亲热的人，如今眼里像没她这个人似的。

刘海中听了来意，没多问便点了头。

不多时，聋老太太让二大妈搀着，贾张氏紧跟在侧，秦淮茹牵着孩子的手，傻柱和许大茂一前一后，阎解成也默默跟了上来——浩浩荡荡一群人，涌向了那间窄小的屋子。

阎埠贵正发着烧，躺在家没动弹。

门一开，里头立刻被塞满了。

转身都嫌挤，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
墙上、梁下，挂着的鱼在昏光里泛着银灰的鳞光。

一道道视线粘上去，又沉又烫。

“这些，”

贾张氏抬手指着，嗓子尖利，“哪儿来的？”

沈为明靠在门框边，眼皮都没动。”后海钓的。

犯法了？”

“钓的？”

旁边有人嗤笑出声，“下班才多久？三大爷在什刹海混了半辈子，也没见半天弄回这么多。

你蒙谁呢？”

贾张氏往前逼了半步，眼睛像钩子。”不是投机倒把，就是偷！菜市场买也得有票，你哪来的票？”

刘海中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压过嘈杂。”为明啊，院里讲究个实在。

你说钓的，时间对不上。

老阎可是公认的钓霸，他都做不到。”

“以前你去后海，哪次不是空手？”

一大妈接话，嘴角撇着，“当我们好糊弄？”

“偷的准没错。”

贾张氏斩钉截铁，“这么多鱼，不是贼是什么？老易，这事不能含糊，得开大会！院里出贼，名声可就臭了！”

沈为明忽然笑了。

笑声不高，却让屋里静了一瞬。”棒梗偷了多少回？刘海中，你管过吗？”

秦淮茹脸一下子涨红了。”沈为明！扯我家孩子干什么！”

“棒梗去傻柱家拿东西，那是傻柱情愿的。”

二大妈忙插话，“孩子家的事，能一样吗？再说棒梗才多大。”

沈为明没再看她们。
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，最后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。”我今天骑车带于莉去的。

三大爷当时就在边上，不少人都看见了。

不信，就去派出所报案。”

屋里忽然没了声音。

只有晾着的鱼在穿堂风里轻轻晃了晃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一片片沉沉的灰。

阎解成随口扯了个谎：“我爹讲他今天根本没往水边去。”

这话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沈为明在骗人。

“瞧见没？藏不住了吧？解成都说了，三大爷今天压根没碰过鱼竿。”

“你说于莉？你俩都快成一家子了，她的话能作数吗？”

“沈为明，你啥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？”

贾张氏厚着脸皮插话：“每家分一条鱼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没想到，多数人竟点头附和。

没人出声反对，便是默许了这主意。

沈为明心里一阵发凉。

这院子里果然没一个善茬，全都算计着他那点鱼，手段够脏的。

“我劝各位，别找什么保卫科了，首接上派出所吧！”

他抬高声音，“想白拿我的鱼？做梦！”

说完，他连推带搡地把人全赶出了门，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。

“看在同住一个院的份上，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。”

刘海中脸色沉得像阴天的水沟，“你既然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怨我了。”

他转身就朝院外走。

易中海想拦，觉得院里的事闹到外面总归不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