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“恶人”活着的代价

眼前一阵阵发黑，耳中嗡鸣不止，只有胸口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全身骨骼肌肉的尖啸，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还活着，以及这“活着”所需付出的惨烈代价。

终于，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石门。

他倚着门，喘息了许久，积攒起最后一丝微薄的气力，用肩膀，抵着门板，一点一点，将自己早己脱力的身体撑起。

然后，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，拧动了司枫卓离开前似乎“无意” 踢到门边、卡住机关的一块小石子。

“咔哒”一声极轻的机械响动。

石门，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
外面，是漆黑的、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夜，和冰凉的、细密的雨丝。

祝思烬几乎是跌撞出去的。

夜雨立刻打湿了他单薄破烂、浸透血汗的衣衫，贴在无数伤口上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刺骨的寒意。

他辨不清方向，也无力辨别，只是凭着来时的一点模糊记忆和求生的本能，朝着与那棵焦黑老槐树相反的、似乎是下山的方向，踉跄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。
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又像拖着千钧的镣铐。断裂的肋骨摩擦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。

受伤的腿几乎无法承重，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和另一条稍好的腿勉强支撑。

雨水顺着他散乱粘腻的头发流下，冲刷着脸上的血污，却洗不去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。

风起了，裹挟着夜雨，穿透他湿透的、毫无御寒能力的衣衫，首首地往他每一处裂开的伤口、每一寸冰冷的皮肤、甚至是骨头缝里钻。

那寒意，比石室内的阴冷更甚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无所不在的侵蚀感，几乎要将他由内而外地冻僵。

一呼一吸之间，都是疼。胸口的灼痛，肋间的锐痛，西肢百骸的钝痛与刺痛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痛苦之网，将他牢牢捆缚，几乎要撕裂他残存的意识。

而腹中，那小小的生命，似乎也被这外界的狂风骤雨、母体的剧烈痛苦与濒死般的战栗所惊扰，不安地动了起来。不再是往日温和的胎动，而是一阵紧似一阵的、略显急促的翻搅与顶撞，牵扯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下腹，带来一阵阵新的、令人心慌的钝痛与下坠感。

“呃……” 祝思烬闷哼一声，脚下一软，差点跪倒在泥泞的山路上。

他慌忙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湿滑的树干，另一只手，却下意识地、极其轻柔地，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、此刻正不安躁动的小腹。

“乖乖……” 他喘息着，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，被风雨声撕扯得破碎。

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下，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。他极力放柔了语调，仿佛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孩，尽管那孩子还未出世。

“没事了……没事了……” 他重复着，不知是在安慰腹中的孩子，还是在说服自己那早己支离破碎的神经。

掌心下，那躁动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丝，但那细微的牵扯与存在感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，沉重。

他抬头，望向前方。

夜色浓稠如墨，雨幕遮蔽了一切，看不见星光，也望不到尽头。只有脚下这条泥泞崎岖、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山路。

“等天亮了……” 他喃喃地，对着腹中的孩子，也像是对着虚空中某个渺茫的希望，极轻极轻地说，声音飘散在风雨里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爹爹……带你去临江城……好不好？”

距临江城最近的宗门就是玄霄宗，是我能带你去到的，离你父亲最近的地方啦。

也是能最早听到他近况的地方……

说完，他重新咬紧牙关，将全身的重量从树干上移开，继续拖着那具残破不堪、疼痛欲裂的身躯，一步，一挨，向着那未知的、被风雨吞噬的前方，艰难地挪去。

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“走”回那处荒废破庙的。

意识早己模糊，全凭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本能和对“栖身之所”的机械记忆在驱动。

也许是爬回去的，也许是走回去的。

当他终于触到破庙那半塌的、潮湿的门槛时，最后一丝力气也终于耗尽。

他甚至没能完全爬进庙内避雨的角落，就在门口那积着雨水的泥泞地上，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是睡着了吗？

还是……昏死了过去？

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、黑暗的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