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探监

沈清辞是第三天才拿到探监的许可的。

不是她不想去，是天牢的规矩不让人进去。通敌叛国是重罪，犯人收押后三日内不许探视，这是刑部定下的铁律，连太子派人去送换洗衣物都被挡了回来。沈清辞没有硬闯，她用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件更要紧的事——让秋霜托张叔递了一封信去东宫，不是求情的信，只是一份清单，上面列了萧烬严日常所需的衣裳、被褥、伤药和饮食忌讳，末尾附了一句话：太子殿下若方便，可否在天牢方面行个方便？

太子的人第二天就来了回话，不是书信，是东宫的一个内侍亲自到将军府传话，说太子殿下己吩咐大理寺，准许家属探视，每月两次，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。赵平送走内侍之后回来禀报，沈清辞只点了点头，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。

但秋霜看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松开了——那三天里她的手心一首在出汗。

---

天牢在皇城西南角，从将军府出发要穿过半个永安城。沈清辞没有带很多人，只有秋霜和赵平，另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，没有挂将军府的灯笼。赵平起初不同意，说天牢附近鱼龙混杂，万一有人认出夫人来不安全。沈清辞说：“就是不能让人认出来才坐青布马车，你要是驾着将军府的马车去天牢，半个永安城都知道我来探监了，到时候盯着我们的人比盯着侯爷的还多。”

赵平张了张嘴，没有反驳。

马车在宣化门外一条窄巷里停了下来，再往前就是天牢的范围，闲杂人等不许靠近。沈清辞下了车，理了理身上的石青色素面褙子——她特意没有穿鲜艳的衣裳，也没有戴什么首饰，只簪了一支素银梅花簪，是他当初陪她在瑞福斋挑的那支。秋霜提着一个食盒跟在身后，里面是一碗白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，天牢的伙食不好，她怕他吃不下。

天牢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普通，灰砖灰瓦，两扇铁钉木门半掩着，门口站着西个差役，腰间挂着腰牌和短刀。沈清辞递上东宫的令牌和自己的名帖，为首的差役接过去看了半天，翻来覆去地对照，眼神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。

“靖北侯夫人？”差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，不敬但也不敢太放肆，“通敌案的犯人，探视规矩严，只能带吃食，其余一概不许带进去。食盒要开盖查验。”

沈清辞点头：“劳烦。”

差役把食盒打开翻了一遍，拿起那几碟小菜凑近闻了闻，又用筷子戳了戳白粥底下的酱瓜丝，确认没有夹带什么违禁之物才放行。秋霜的脸涨得通红，嘴唇抿成一条线忍着没说话。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示意她在外面等着，自己一个人跟着差役往里走。

天牢的甬道很长，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栅栏隔开的牢房，甬道里只挂着几盏油灯，光线昏暗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沈清辞跟着差役走了大约二十丈，拐了两个弯，才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来。差役掏出钥匙开了外层的铁栅栏，示意她进去，自己则退到甬道另一头站定，隔得很远，显然是不想听他们说什么。

萧烬严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铺上，背靠着石墙，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在看。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，沈清辞看见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——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的声音比三天前低了半个调，像是没有睡好的缘故。

“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。”沈清辞把食盒放在他面前，蹲下来打开盖子，“白粥，酱瓜丝，一碟凉拌莴笋。天牢的饭我尝过味道了，你肯定吃不下。”

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沈清辞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裳还是三天前穿走的那件石青色常服，领口有点皱了，左肩的位置蹭了一块灰——牢房潮湿，石墙上的水渍沾上去的。他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，大概是找不到发冠，只好将就了。

“你的平安扣呢？”她问。

萧烬严从里衣的衣襟里摸出那枚白玉平安扣，在掌心里攥了一下又塞回去：“在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把粥碗推到他面前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碗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素银簪子移到石青褙子再到她的脸，像是在确认她瘦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