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醒来的时候枕边是空的,被子外侧塌了一道印子,还留着一点余温。
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纸,天光己经大亮了。碧桐在门外轻声问了一句“夫人醒了没有”,她应了一声,碧桐便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了。
铜盆旁边搁着一双鞋。不是碧桐摆的——碧桐习惯把鞋放在床尾踏脚凳上,而这双鞋规规矩矩地搁在床沿下头,鞋头朝外,左脚和右脚之间的间距刚好是一步的距离。
这是萧烬严的习惯。他每天早起去校场或书房,走之前会把她的鞋从踏脚凳上拿下来摆在床沿底下,间距刚好是她一步迈出去的距离。她第一天发现的时候以为是碧桐换了摆法,后来连着几天都是这样才明白过来。她没问过他,他也没提过。
沈清辞穿上鞋,洗漱梳妆。碧桐替她绾发的时候她从妆台上拿了一支簪子——不是碧玉的那支,是昨天萧老夫人给的那支赤金凤头步摇。金丝有些发暗了,但簪在发髻上仍然好看,红宝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碧桐看见了没敢多嘴,只是手上动作慢了半拍。沈清辞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表情,笑了一下:“老夫人给的。”
碧桐低下头:“真好看。”
梳妆完了沈清辞去了灶房。孟嬷嬷正在蒸包子,看到她来愣了一下:“夫人怎么亲自来了?让碧桐来招呼就成。”
“看看早上有什么。”沈清辞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,掀开蒸笼看了看——两屉素馅包子,一屉枣泥的,还有一锅小米粥在旁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想了想,让孟嬷嬷另做一碗银耳莲子羹,又拿了两碟枣泥包子装进食盒。
“给公爷送去?”孟嬷嬷问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孟嬷嬷手脚麻利地把食盒系好,又往里头塞了一包松子糖。沈清辞看了她一眼,孟嬷嬷笑得一脸坦然:“上次公爷让人来拿的,说好吃。”
栖霞院离正院不远,穿过一条回廊拐个弯就到了。沈清辞推门进去的时候萧烬严正坐在案前看军报,听见脚步没抬头,只说了句“搁那儿”。
她把食盒搁在案角上打开盖子。他闻到枣泥的味道才抬起头,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她发间的步摇。
“戴上了。”他说。
“老夫人给的,总不能收在匣子里落灰。”沈清辞在旁边坐下,自己先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。
萧烬严把军报推到一旁,拿起一个包子。吃了两口之后说了一句:“银耳莲子羹放了红枣。”
“你最近睡得不好,红枣安神。”
他没有反驳,低头把包子吃完了,又拿起第二个。沈清辞坐在旁边翻他的书——是那本《昭明文选》,书页折了好几个角,其中一页夹着一片干了的桂花叶子,大概是去年秋天随手放进去的。
“这片叶子你还留着。”她说。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忘了扔了。”
沈清辞把桂花叶小心地夹回原处,没戳穿他。去年秋天桂花树下那次偶遇,他走的时候落叶被踩碎了好几片——这片叶子多半是他后来回去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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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阳光正好,正院的暖阁里晒得暖洋洋的。
萧烬严难得午后没有出去,搬了一盘棋坐在矮桌前自己跟自己对弈。沈清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看出了他的路数——执黑的一方步步进攻,执白的一方稳守反击,每走一步都要想半天。
“你跟自己下棋每次都是白赢。”她说。
他抬眼看了她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下黑棋的时候总是太急,攻得太猛后面就接不上了。白棋是你真正想走的路数。”她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跟我下一盘?”
萧烬严把黑棋推给她,自己拿了白棋。沈清辞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上,他跟着落了一子。两个人下得很慢,不是棋局复杂,是都不急。
下到中盘的时候沈清辞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最近校场去得少了。”
“没有少。”他落了一子,“只是回来得早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棋盘没有接话。她知道他从前校场待到天黑才回来,如今申时刚过就回了正院。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得很清楚——自从通敌案了结之后,他再也没有在校场过过夜。
“将军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他抬头。
“你输了。”
萧烬严低头看棋盘。黑棋不知什么时候围了白棋一条大龙,他刚才光顾着想别的事,没注意到。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把棋盒推到一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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