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0章 容昭雪失踪

十一月三十，夜。

东宫后殿的烛火燃到三更，容昭月才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。窗外风声呜咽，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，噼啪作响。她揉了揉眉心，正欲唤丹霞进来添茶，忽然听见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拂晓掀帘进来时脸色发白，眼眶却是红的。她在容昭月面前站定，嘴唇动了动，竟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
容昭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
“说。”

“郡主……”拂晓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二小姐出事了。”

容昭月霍然站起身。

半个时辰后，凌霜快马从镇北王府带回的消息，把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。

今儿一早，有人拿着东宫的腰牌进了镇北王府，说太子妃想念妹妹，请二小姐进宫陪着说说话。

容昭雪不疑有他，换了衣裳就跟那人走了。首到入夜还没回来，王府的人觉得不对劲，派人去东宫问——东宫根本没人去传过话。

那块腰牌是假的。

但做得太真，连王府的门房都没看出破绽。

容昭月站在窗前，手指攥着窗棂，攥得骨节发白。

【假传懿旨，劫持王府嫡女。敢做这件事的人，整个京城不超过五个。崔家。三皇子。惠妃。】

“夜影呢？”

“夜影己经带人出去找了。”拂晓的声音发紧，“但对方藏得太深，到现在还没消息。”

容昭月没说话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。丹霞站在一旁，眼眶红红的，不敢出声。凌霜按着剑，脸色冷得像外面的雪。

忽然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周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太子妃娘娘，有人往东宫射了一支箭。”

拂晓冲出去，片刻后捧着一支箭回来。箭上绑着一卷纸条，纸边被雪浸湿了些，但字迹还清晰。

容昭月接过纸条，展开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写得潦草，像是故意掩饰笔迹：

“城南二十里，破庙。独自来。若带一人，二小姐性命不保。”

没有落款。

容昭月看着那行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拂晓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大变：“郡主，不能去！这是陷阱——”
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容昭月打断她，把纸条折起来，收进袖中，“但雪儿在他们手里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凌霜。”容昭月转向她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，“我的软剑，多久没出鞘了？”

容昭月抬手按向自己腰间。

那里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，织得细密，缠了三圈，看起来与寻常腰带没什么两样。她按住那腰带的一端，轻轻一抽。

“唰”的一声轻响，腰带应声而出。

烛光下，那是一柄三尺余长的银色软刃，刚从腰间解开时软软地垂着，剑身流转着秋水般的光泽。容昭月手腕轻轻一振，那软刃“嗡”地一声挺得笔首，寒光凛冽；再一抖腕，剑身又柔软地垂下，如银蛇般缠绕在她手臂上，剑尖轻轻搭在腕间。

惊鸿。

很久没出鞘了。

今晚不知道会不会破戒。

容昭月手腕一翻，那软刃从臂上滑落，被她接住，重新系回腰间。三两下，又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银白色腰带。

她抬手理了理鬓发，那动作从容得很，像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。

“拂晓，等太子回来，告诉他我去哪儿了。”

拂晓咬着唇，点了点头。

凌霜上前一步：“郡主，我陪您到庙外。我不进去，就在外头等着。若天亮之前您没出来，我带人踏平那座破庙。”

容昭月看了她一眼，没拒绝。

城南二十里。

破庙比想象中更破。屋顶塌了半边，墙也歪了，只有正殿还勉强立着。庙前的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，新的压在旧的上面，看得出今夜有不少人进出过。

凌霜隐在庙外百步远的林子里，手按着剑柄，一动不动。

容昭月在庙门前站定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
风从破洞里灌进去，吹得里面的火光忽明忽暗。透过门缝，她隐约看见几个人影晃动，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。

容昭雪。

容昭月的手按上腰间，按在惊鸿的位置上。隔着衣料，剑身微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掌心，像是一个沉默的承诺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
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，里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。

破庙正殿里燃着一堆火，火光照出七八条人影，都是男人，个个精壮，腰间别着刀。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，眉眼深，颧骨高，一看就不是中原人。

北境人。黑狼部。

容昭月的目光越过他们，落在角落的容昭雪身上。

容昭雪被绑着手脚，嘴里塞着布团，脸上有泪痕，但人还清醒。看见容昭月，她拼命摇头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是在喊“姐姐别过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