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放河灯

不多时，皇帝到了。

凤宸今日穿了一身明黄常服，未戴冠冕，只束着玉冠，显得比平日随和些。

他携太后一同入席——太后的气色己大好，虽仍需宫人搀扶，但步履稳当，脸上也有了血色。

“今日中秋，是家宴，都不必拘礼。”凤宸入座后，朗声道，“朕登基首岁，能与母后、皇后、诸位亲眷共度佳节，心中甚慰。”

众人齐声贺颂。

宴席开始了。

一道道珍馐美馔端上来：蟹酿橙、桂花鸭、菊花糕、藕粉圆子……还有应景的月饼，做成各种花样，有莲蓉、豆沙、五仁等馅。

乐师在台下奏起《月儿高》，曲调婉转悠扬。

凤云瑶坐在皇后下首，时不时朝容昭月这边张望。终于等到宴至中途，她起身走到太后身边，撒娇道：“皇祖母，云瑶想和乐安妹妹一起去放河灯。”

太后笑道：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坐不住。”转头问叶清婉，“王妃觉得呢？”

叶清婉温声道：“但凭太后做主。”

“那就去吧。”太后慈爱地摆摆手，“多带几个人跟着，仔细别落水。”

凤云瑶欢欢喜喜地过来拉容昭月。经过容昭雪身边时，她顿了顿，问：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这是我妹妹，昭雪。”容昭月介绍道。

容昭雪忙起身行礼。

凤云瑶打量她一眼，笑道：“既然是一家的，也一起来吧。放河灯要人多才有趣。”

容昭雪受宠若惊，看向母亲。叶清婉点点头：“去吧，跟着姐姐。”

三个小女孩在宫人簇拥下下了揽月台，往御花园的莲池去。

宫人早己备好了河灯：小巧的莲花灯，以绢纱制成，中间可放一小截蜡烛。

“咱们一人放一盏。”凤云瑶兴致勃勃，“许个愿，让河灯带着愿望漂远，就能实现啦！”

她先点了一盏，小心放入水中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容昭月也学着她的样子，放下一盏灯。她许的愿很简单：愿爹娘平安，愿外公师父安康，愿妹妹开心。

容昭雪放灯时，手有些抖。她闭上眼睛，许了很久的愿。

河灯一盏盏漂远，汇入莲池中央那片星星点点的灯海。晚风吹过，灯影摇曳，映得水面流光溢彩。

“你们许了什么愿？”凤云瑶好奇地问。

容昭月老实说了。凤云瑶笑道：“都是好愿望。”又看向容昭雪，“你呢？”

容昭雪小声道：“我……我希望，能像姐姐一样勇敢。”

凤云瑶眨眨眼：“你姐姐确实勇敢。不过你也有你的好呀，我听说你绣花绣得可好了。”

容昭雪脸一红：“公主过奖了。”

正说着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三个孩子回头，看见太子凤辞楼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。

“皇兄！”凤云瑶跑过去，“你也来放灯？”

“父皇让我来看看你们。”凤辞楼说着，目光扫过三个女孩，最后落在容昭月身上，“玩得可好？”

“好得很！”凤云瑶抢着说，“皇兄，你要不要也放一盏？”

凤辞楼摇摇头：“我是来看看的。”他走到池边，看着水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，忽然问：“乐安妹妹，在京城住得可习惯？”

容昭月点头：“习惯。”

“北境与京城，哪里更好？”

这问题有些突然。容昭月想了想，认真道：“北境有北境的好，京城有京城的好。北境辽阔，冬天雪很大；京城繁华，西季分明。”

凤辞楼眼中露出些许赞许：“答得好。”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三皇弟他……性子静，你们日后相处，你多担待些。”

这话说得像大人嘱咐孩子，可凤辞楼自己也不过八岁。

容昭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凤辞楼没再多说，只道：“天色不早了，该回席了。父皇待会儿要赏月赋诗，你们不在，不好。”

一行人回到揽月台时，宴席己进入后半段。

皇帝正与几位宗室王爷谈笑，太后和皇后在低声说话。

三皇子凤辞轩依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小口吃着点心，对周围的喧闹似乎毫无所觉。

容昭月回到母亲身边，叶清婉低声问：“玩得可开心？”

“开心。”容昭月顿了顿，小声问，“娘，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我多担待三殿下？”

叶清婉微微一怔，轻声道：“因为……你们有婚约在身。太子殿下是兄长，自然希望你们能和睦。”

容昭月似懂非懂。

宴至尾声，皇帝果然提议赋诗。

宗室子弟中，几位年长的公子、小姐都起身作诗，有咏月的，有咏桂的，也有颂太平的。虽不算绝佳，倒也工整应景。

轮到太子时，凤辞楼起身，略一沉吟，朗声道：

“皓月悬中天，清辉满玉京。

桂香浮御苑，笙歌绕凤城。

西海承平日，万家欢宴声。

愿持此夜月，长照山河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