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失手。暂避

西草场的搜救己持续了近两个时辰。

日头西斜，白桦林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

禁军、东宫卫队、镇北王府亲卫，数百人在西草场拉网式搜索。

马蹄声、呼喊声、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，可那个六岁小女孩的身影，就像被秋风吹散的落叶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而就在搜索开始一个时辰后，那个隐蔽的山洞深处。

容昭月在剧痛中短暂苏醒。

眼前一片模糊，只有石缝透进的微光。

右肩传来的撕裂感让她几乎再次昏厥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刺痛。她勉强睁眼，看见自己瘫在枯叶上，杏黄骑装染满深褐血渍。

记忆碎片般涌回：黑衣人手腕上的狼眼刺青、寒光闪闪的短刃、崖边呼啸的风、皎皎急促的指引……

她艰难地动了动左手，指尖触到腰间。

惊鸿还在。

但触感不对——软刃在跌落时可能松动了，有几处棱角透过腰带布料微微凸起。这太危险了，若被人发现……

不能……绝不能暴露……

她咬紧下唇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用尽全身力气，左手颤抖着摸索到腰带头。指尖冰冷麻木，几次滑脱才找到暗扣。按下，轻轻一扯。

腰带松开，惊鸿滑出半尺。

月光从石缝漏入，照在软刃上，流动的银光在昏暗洞中格外刺眼。容昭月盯着那道光，仿佛盯着最后一点生机。她左手握住惊鸿，触感冰冷熟悉，却重若千钧。

绕回去……藏好……

手臂无力抬起，软刃从指间滑落，摔在枯叶上，发出轻响。她急促喘息，冷汗浸透额发。

再来。

这一次，她用牙齿咬住左手衣袖，借力抬起小臂。指尖勾住惊鸿，一点一点，缓慢而固执地将软刃重新缠回腰间。每绕一圈，都牵动肩伤剧痛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最后一扣合上时，她几乎虚脱。

惊鸿重新伪装成普通银腰带，只是缠得有些歪斜，沾满泥污血渍。

够了……这样就好……

她瘫回枯叶，意识再次模糊。昏迷前最后闪过脑海的，是师父低沉的声音：“月儿，记住，惊鸿是你的第二条命。它若现世，便是你绝境之时。”

黑暗吞没一切。

而她不知道，腰带上残留的一处泥渍被蹭开，露出底下极淡的云纹——那是惊鸿独有的印记。

同一时刻，山洞外半里处。

太子凤辞楼勒马停在陡坡前。

十二岁的少年独自下马，衣摆沾着草屑与尘土。他站在坡顶望向深谷，秋风拂过他额前碎发，露出眉心一道极淡的蹙痕。

“殿下，这一带己经搜过三遍了。”东宫卫队长上前禀报，盔甲上带着新鲜血迹，“赵校尉说，郡主最后就是在此处消失。崖下己找过，只见凌乱足迹与打斗痕迹，未见人影。”

凤辞楼没有回应。
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坡上。忽然，身形微顿，朝着西侧一片半人高的草丛走去。

步履看似寻常，落地时草叶却只轻微下压。

俯身时，指尖在草丛中触到一点温凉。

一枚白玉蝴蝶簪。

簪身沾着泥土，缠着几缕草茎。

凤辞楼将它托在掌心，日光下，白玉透出莹润光泽——这是去年宫宴时他见容昭月戴过的样式。簪尾有一点暗红，是血。

簪子在此，人呢？

他起身，望向西面更密的林丛。秋风从那个方向吹来，带着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凤辞楼将簪子收入怀中，提步向西。

二十步外，荆棘丛上有杏黄布缕。

是容昭月今日所穿骑装的颜色。布缘染着深褐血渍，己然半干。

凤辞楼伸手拈起布缕，指尖微颤，随即稳住。他顺着血迹方向继续向前，血迹断续，在几处岩石上留下浅淡指痕——像是有人在仓皇中扶石借力，却又刻意放轻了动作。

这不该是一个六岁重伤孩童留下的痕迹。

血迹引向一处断崖。凤辞楼走到崖边，垂目下望。忽然目光一凝——

崖边那株斜生的老松，离地五尺处的树干上，有几道新鲜的勒痕。痕迹极细，入木三分，不似绳索，倒像某种柔韧锋锐之物瞬间绷紧所留。

勒痕斜向上延伸，指向崖壁。

凤辞楼探身俯瞰。崖壁上藤蔓密布，看似寻常。但他目力极佳，看见几处藤蔓断口齐整，显是利器所为，断藤又被匆匆拢回，虚掩着某处。

“这里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让身后跟随的卫队骤然屏息。

凤辞楼亲自上前拨开藤蔓。藤蔓移开，一个被天然石隙掩住的洞口赫然显露。